馆主临走前同我扯了扯家常,先是提了聊了聊他的夫人,说是前几日的气终于才消,他在家中不用唯唯诺诺,能光明正大地做人,接着又说馆中有我和李厌,他也能将心放置于打通人脉上,要我安下心来做事,不会亏待我。
馆主是多年生意人,对于伙计的敲敲打打自然运用得炉火纯青,我在馆中待了一年,抛却些意外的人事纷扰,在馆中的事务上倒是越发地应手安心,自然诚心在馆中营生,于是今日这番谈话完满,馆主也安心地赶回家中陪妻儿吃饭。
他前脚走,后脚秦墨就来寻了我。画馆中辛七辛九还在收拾打扫,我向二人招呼过后同秦墨离开了画馆。从画馆到园外还有一段路,他在前我在后的走着,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也因为他不寻我搭话,我刚知道他的身份,想着不能太跳脱,于是一路默然。
不过口中虽然无话,可脑里不会停歇,只胡乱想着这算是我跟秦墨头一回独处,便下意识地从背后打量着秦墨。从肉眼来看,秦墨似乎同我差不多高,身量上,兴许要比我要瘦些,他平日大多是黑衫,不然也是暗色的衣裳,加上不爱笑,实在让人不好亲近。
一个不好亲近的官家子弟,自然让我想起另一个官家子弟来,两个人都有出众的面貌,但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子孰总让人如沐春风,有恰到好处的亲近好感,可一旦认识的久了,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道看不见的疏离屏障。我不知他所说要拿我做朋友的话有几分真心,只是从迷恋里清醒过来后,感觉也不是那么要紧了。
至于韩柏,到底是两个天地的人吧。想来我最应该的还是固守住本分,不要和他牵扯得太多好,可是一转念,发觉自己说是不愿牵扯,可脑中翻来覆去,还是这些事。
人总是这样,倒也怪不得我一个。
我这一路一直跟在秦墨后面,走着走着,注意起四周,才发觉自己和他还在园中。春色馆毕竟是个花园子,几乎没有笔直大道。园中的路大多跟着不同的区域景色造就而成,有青阶石板的平坦之路,有卵石崎岖的蜿蜒小道,出园的路有许多条,平日里我只捡捷径走,极少的去走弯路。
但秦墨显然不同,我跟在他的身后已经绕了几道弯,穿过竹林行过水榭,还走过了一座出园途上不该遇到的小小石桥,直到在步上鹅卵小道时,他忽然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同我说道:“怎么不往前走走?”
我也停下,低头望了望脚下的鹅卵道路,春色馆的小路大多都很窄,只能余的下一人行走。眼下秦墨这样一问,我来不及多想直接脱口而出:“这路窄,只容得下一人。”
秦墨定住看我片刻,随后问道:“我以为你讨厌我。”
这……又是怎么一说?
我听罢赶忙摇头摆手,十分恳切道:“绝不是这样,我若是讨厌你,怎么还会寻你来问李大哥的住处。”
大约是见我的模样真是不像假装,秦墨朝前迈了一步,对我露出浅浅笑意:“瞧你吓的,我同你说笑的,只是见你一直不说话,想寻个话头来说。”
“这……那好吧。”我对着那双弯弯的浅色双眸,就算有气也生不出来了,只好再次示意自己绝不会讨厌他,不过这些个人……都很爱捉弄人吗?
秦墨收回他的笑眼,恢复认真道:“只是我很喜欢这园子的景色,所以总是会多走些路,连累你了。”
“不会不会,多走走……也是好的。”我对此并无介意。
“很快就出园了,这个后门要离李大哥家要近些,也不算带你绕冤枉路。”秦墨说罢又转身往前走去,我跟上他走出了鹅卵道,豁然发觉这条道就在后门边上。
我看着眼前的两扇绿漆木门,朝他道:“我倒是从来没有这样走过的……”
秦墨边推开门边道:“春色馆以前的主人是个妙人,建园子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你若是有心都走一遍,能发觉不少有趣的地方。”
秦墨替我开了门,我侧身出去,见他又将门好好合上才对他道:“实在多谢了,那我有空就走走看。”
园子的后门对着寻常店铺的后门,我走过几次去买吃食,知道除了前街店面的伙计,一般人不大走这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