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可怜和娇柔作态说起来是同一种手段。只是要拿捏得恰如其分,并不容易,能使用得当更是分出天壤之别,再坚固的人见到也难以分辨真假了。
阴鸷天色里,秦墨泫然欲泣的神色和绵绵的雨融成一幅画卷,像是天地和世人悲欢的交相呼应。携雨的阴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得人头脑也不能分明。
我不是察觉不出来秦墨有意显现出来的可怜姿态,只是真的摆在眼前,对这样落泪的主人实在生不出强硬的心。手在背后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说出口的话是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轻柔,带着哄人的意味:“好了,别哭了,那么大的人了,不觉得丢人啊。”
秦墨还抓着的我的袖口没有放开,听我说完偏过脸去,鼻头角都泛着红,合上的眼帘让泪水在眼睫上颤动着滚落了下来。我轻叹口气,晃了晃被他扯着的一侧手臂,轻声细语:“都哭花了脸,真不怕我笑话你啊。”
“你笑话好了。”秦墨松动一些,咬着下唇,“反正你不是也讨厌我了吗。”
我知道他这是在有意地跟我赌气,观感上如同个耍赖的孩子。也才忽然意识到,秦墨小我的年岁算起来是需要照顾的,他并不比辛七辛九大多少,虽然人同人的重要差别是在心性上……可他这些粗浅手段何尝不是稚嫩的体现。
我决心好好和他谈一谈,便拉着他又回到椅子上,按着他坐下。他以为我松动了意志有了改变,眉眼立刻就挂上了欣喜。
我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道:“秦墨,我不讨厌你。只是,我对这些情爱的扰心事已经没了期待。你年纪还小,在这里接触的人事都是男女不忌的,情窦初开的时候心性被影响了也是常情……所以你不必跟着我误入歧途,我更不能看着你钻牛角尖。把心思放在别处吧,人活一世,还有许多事需要操心,你出身好,样貌也好,以后有的是可以欢喜的人,也会有比我更好的人。”
秦墨听罢我的话,面上浅浅欣喜顿时收敛殆尽。
“说完了吗?”他问。
“说完了。”我答。
“然后呢?”他又问。
“什么然后?”我不解。
“就只是这样?”他仰起头看我。
“……”我不懂他为何要这样问。
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未认真回应我的话,他道:“若你简单几句的劝解就能让我迷途知返,我又何必跟你表明心迹呢,陈杉,你说的话如果是你真正心中所想……那也未免太看轻我对你的心意了。”
我……自然不会看轻秦墨,赶紧摇头否认。
“自然不是。”
“我还以为你要说点更为绝情的话来让我死心呢。”
“若是能劝退你,也不是不能说。”我正想着有什么狠心绝情的话能说出来时,秦墨出声提醒。
“你只要和我说,你心里还有他,等他回来你们就要和好如初,我自然就会死心了。”秦墨说罢,静静等待我的后文,我不知道他眼里的是期待还是了然。
然而他提的那些话,我说不出口。
不为别的,只是人总该有些骨气,不能因为前路不明就要回头看。最后一次和韩柏见面的景象至今还徘徊在我的脑海。我走的决绝,已经不奢望还有什么以后,至于那几片红叶……也就当没见过了。
秦墨见我不愿说,轻吁了一口气,整个人便又是雨过晴天一般。
“我说了我可以等的。”
“不说这个了。”我的头隐隐作痛起来,指尖压上额头,这一回合已经打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