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救?”少年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
“顾清墨会在三日后亥时,将毒下在顾清弦常用的安神茶里。”成年萧绝快速说,“毒是‘七日散’,服下后第七日毒发,状似急症。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阻止他下毒。第二,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顾清弦‘死’。”
“死?”
“假死。”初夏接话,“我们需要一具和国师身形相似的尸体,在毒发那日调换。让所有人都以为国师死了,包括顾清墨。这样既救了国师,又不改变主线剧情——在世人眼中,顾清弦确实死了,你的反应、后续的追查、顾清墨的伏法,一切都会按书里写的发生。”
少年沉默片刻:“尸体从何而来?”
“城外乱葬岗,三日前有一场瘟疫,死者众。”成年萧绝说,“我已让暗卫去寻合适的尸身。你只需做一件事——”
他盯着少年:
“三日后亥时,拖住顾清弦,别让他喝那杯茶。其余的交给我们。”
少年看着他,又看看初夏,最后看向手中那本书。那些墨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命运的判词。
然后,他合上书,抬头:
“我凭什么信你?”
成年萧绝笑了。他伸手,挽起左臂衣袖。月光下,小臂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伤口,有的已结痂,有的还很新,最深的一道从肘部划到手腕,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这些,”他说,“是每次我试图改变剧情时,‘书’给我的惩罚。我驳了江南水患的奏折,这里多了一道。我救了本该被杖毙的宫女,这里又多了一道。我当众拒了苏婉清,这里……”
他指着最深的那道伤口:“几乎废了这只手。”
少年倒抽一口凉气。
“但我还活着。”成年萧绝放下袖子,看着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坚定,“因为我相信,疼是真的,但改变也是真的。伤口是真的,但救下的人也是真的。这本书可以写我的结局,但写不了我的心。”
他上前一步,与少年平视: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要按这本书写的,成为一个杀师、孤独、二十八岁暴毙的暴君,还是要赌一把,和我们一起,改写这个该死的结局?”
梨花在夜风中簌簌飘落。月光很冷,但少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想起顾清弦教他写字时温润的眉眼,想起战场上同袍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些深夜里无人诉说的孤独,想起书页上“暴君萧绝,卒于二十八”那行冰冷的小字。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的锐气,有破碎后的清醒,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我和你们一起。”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
“三日后亥时,我会拖住顾师。”他看向成年萧绝,眼中是与他如出一辙的锐利,“但若你们骗我,若顾师有任何闪失——”
“你不会有机会。”成年萧绝打断他,“因为如果失败,我会先杀了自己。”
少年怔住。
成年萧绝转身,牵起初夏的手:“走吧,还有三日,我们需要准备。”
他们转身离去。少年站在梨花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大雍秘史》。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停在那页结局。
他盯着“暴君萧绝,卒于二十八”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抬头望向夜空。
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金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远处回廊。
成年萧绝忽然停步,回头望向梨花林的方向。
“怎么了?”初夏问。
萧绝沉默片刻,低声说:“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世界的本质。”萧绝眼中金光一闪而过,比少年眼中的更清晰,更灼目,“那本书……在唤醒他。或者说,他在唤醒自己。”
初夏心头一紧:“会有危险么?”
“会。”萧绝握紧她的手,“但这是必经之路。要改命,先要知命。要破局,先要入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夜风吹过回廊,带来梨花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冰雪将融的气息。
三日后,亥时。
命运,将第一次偏离轨道。
而觉醒的少年,将看见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