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初夏轻声问,“您的伤……”
“无碍。”萧绝说,但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电梯在B3层停下。门开,外面是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机油味。停车场的灯光很暗,大部分车位空着,只有零星几辆车停着。
萧绝走出电梯,目光快速扫过停车场。没有纠察队员,但有几个摄像头在缓缓转动。他抬手,弹出几点金光,金光精准地击中每个摄像头的镜头。摄像头闪烁几下,然后停止转动,指示灯熄灭。
“这边。”他拉着初夏,走向停车场最深处。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型普通,但车牌很特殊——是维序者的内部车牌。
“你会开车?”初夏问。
萧绝走到驾驶座旁,手按在车门锁上。掌心金光微闪,锁芯“咔嗒”弹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初夏惊讶的目光中,很自然地系上安全带,点火启动。
“朕学过。”他说,语气平静,“在你的电脑上,用那个叫‘模拟驾驶’的程序。原理差不多。”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萧绝挂挡,踩油门,SUV平稳地驶出车位。他开得很稳,很熟练,完全不像第一次摸真车。
“陛下,您……”初夏系好安全带,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说过,”萧绝看着前方,打方向盘,车子拐上斜坡,驶向出口,“朕学得很快。”
出口处有闸机,需要刷卡。萧绝没有减速,直接撞了过去。闸机杆“咔嚓”断裂,SUV冲出地下停车场,驶入凌晨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远处有警笛声在靠近。后视镜里,几辆黑色厢型车从各个方向汇拢,向他们追来。
萧绝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他开得很快,但很稳,每次转弯都精准地卡在最佳路线上,像在脑中有一张完整的地图。
“他们追上来了。”初夏看着后视镜,那些黑色厢型车越来越近。
萧绝不语。他盯着前方的路口,计算着距离和速度。就在快要到达路口时,他猛地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拐进一条小巷。小巷很窄,只容一车通过,两侧是居民楼的围墙。
后方的厢型车来不及转弯,有两辆撞在了一起,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但剩下的三辆迅速调整方向,从其他路口包抄。
萧绝在小巷中疾驰。前方是死路,一堵墙挡住了去路。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底。
“陛下!”初夏抓紧扶手。
车子在撞上墙的前一秒,萧绝抬手,在虚空中一划。墙壁“融化”出一个洞,大小刚好容车子通过。SUV冲过墙洞,来到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上有人。不是行人,是更多的纠察队员,至少二十人,全副武装,正在设置路障。看见突然冲出的SUV,他们迅速举枪,但没有立刻开火——似乎得到了活捉的命令。
萧绝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街道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他撞翻两个路障,冲过人群的缝隙,再次拐进另一条小巷。
但这次,小巷的尽头不是墙,是河。
一条穿过城市中心的河,河面不宽,但很深。对岸是另一片城区,灯火通明。
萧绝没有减速。车子冲出河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失重的感觉中,初夏看见萧绝侧过脸,对她说了句什么。
风声太大,她没听清,但看口型,是“闭眼”。
她闭上眼睛。
车子砸进河面,水花溅起数米高。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车内,但车窗是关着的,水从车门的缝隙渗入,很快淹到脚踝。
萧绝解开安全带,也解开初夏的,然后一拳打碎车窗。水流汹涌而入,他拉着初夏,从车窗钻出,潜入水底。
河水很浑,能见度极低。萧绝拉着初夏,向对岸游去。他的动作有力而稳定,即使在受伤的情况下,依然游得很快。
后方传来落水声——是纠察队员,他们也跳下来了,正在水中搜索。水中有光束晃动,是他们的水下照明设备。
萧绝加快速度。他们游到对岸,爬上岸边。这里是城市的另一片区域,看起来是老的工业区,建筑低矮,灯光稀疏。远处还能听见警笛声,但已经远了一些。
两人浑身湿透,在凌晨的冷风中发抖。萧绝的左臂伤口被河水浸泡,血水混着河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色。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这边。”他拉着初夏,跑进一条更暗的小巷。小巷深处有一栋废弃的仓库,门虚掩着。他们推门进去,里面堆满废旧的机器和集装箱,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
暂时安全了。
萧绝靠在一个集装箱上,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疼得厉害,但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初夏撕下自己衣角相对干净的部分,想给他包扎,但手在抖。
“没事。”萧绝握住她的手,很冰,“朕没事。”
“可您的伤……”初夏的眼泪掉下来,混着脸上的河水。
萧绝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
“别哭。”他说,声音很哑,“朕答应过你,会带你回家。这话,永远作数。”
仓库外,警笛声渐渐远去。但城市上空的灯光依然在有规律地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猎物。
而在仓库深处,两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的人,靠在一起,在寒冷和黑暗中,等待着黎明。
或者,等待着下一次围捕。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