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大雍国师顾清弦,且不改变主线剧情。”周谨言说,手指在平板上操作,调出一份详细的档案,“顾清弦,少年萧绝的老师,会在萧绝登基前夜被孪生兄弟毒杀。这是既定的‘骨架节点’,必须发生。但如果你们能在不改变这个节点的情况下,让顾清弦活下来,就证明觉醒者有能力在规则的缝隙中找到生机,有能力在不破坏世界稳定的前提下,改变悲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难度很大。系统会不断修正干扰——毒可能换成刀,暗杀可能换成意外,甚至顾清弦自己都可能因为各种‘巧合’走向死亡。你们要在系统的修正下,找到那个唯一的、让他活下去的可能。”
萧绝盯着顾清弦的档案,久久不语。初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顾清弦对他来说,不只是书里的配角,是老师,是朋友,是在他最黑暗的岁月里,少数几个给过他温暖的人。
“如果我们选第三个,”萧绝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成功后,图书馆会怎么做?”
“重新评估规则。”周谨言说,“不是废除,是修改。增加对觉醒者的容忍度,允许在一定限度内改变命运,甚至……允许不同世界之间有限的、可控的交互。那会是所有觉醒者的胜利。”
“如果我们失败呢?”
“格式化。彻底消失。”周谨言看着他,眼神复杂,“而且因为你们是‘测试样本’,失败会证明觉醒是危险的,不可控的。图书馆会加强清除力度,未来十年内,所有觉醒者都会被第一时间格式化,不会有任何机会。”
咖啡馆里陷入沉默。背景音乐还在继续,钢琴曲舒缓得像在嘲笑这沉重的对话。远处那桌情侣在低声说笑,看报纸的男人翻了一页。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只有这个角落,在决定两个世界、无数个生命的命运。
“陛下,”初夏轻声开口,手在桌下轻轻握住萧绝的手,“臣听您的。您选什么,臣都跟您走。”
萧绝反握住她的手,很紧。他转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很短的笑,但眼底有光,有决绝,有某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然后他转头,看向周谨言。
“朕选第三个。”
周谨言似乎并不意外,但眼中还是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担忧,是释然,是痛苦。他深吸一口气,说:“好。但我需要你们知道,一旦开始测试,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成功,要么消失。而且测试过程中,你们会面对系统的全力修正,那会比你们经历过的任何追捕都要危险。”
“朕知道。”萧绝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周谨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装置,巴掌大小,表面有复杂的纹路,“这是临时通道生成器,只能用一次。我会把你们送回大雍,时间点是萧绝登基前三个月——那是顾清弦被毒杀的前夜。你们有三个月时间准备,但系统的修正会从第一天就开始。”
他将装置放在桌上,推过去。
“另外,”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芯片,也推过去,“这是我的个人密钥。里面储存了图书馆关于大雍世界的所有监测数据,包括顾清弦被毒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变化。它能帮你们预测系统的修正方向,但使用次数有限——只能用三次,每次一分钟。慎用。”
萧绝拿起装置和芯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周谨言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测试期间,你们必须‘伪装’。不能以真实身份出现,不能被任何人——包括少年萧绝和顾清弦本人——认出你们的真实身份。一旦身份暴露,测试立刻失败。”
“如何伪装?”
“初夏可以伪装成顾清弦新收的女弟子,身份我已经安排好。你可以伪装成暗卫,保护她的安全。”周谨言说,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小盒子,推过去,“里面是人皮面具和身份文件,戴上后,你们的容貌和气息都会改变,除非主动暴露,否则不会被识破。”
萧绝打开盒子看了看,点头。
“最后,”周谨言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和屏蔽器,看着他们,眼中是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祝你们成功。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救下顾清弦,如果你们真的能证明觉醒者可以改变命运,也许有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以家人的身份,坐下来喝杯咖啡。”
说完,他戴上帽子,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响,门开,他消失在暮色中。
咖啡馆里恢复了平静。钢琴曲换了一首,更舒缓,更忧伤。
初夏看着桌上的两个小盒子,又看看窗外的夜色,轻声问:“陛下,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萧绝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朕不知道。”他低声说,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很暖,“但朕知道,如果不去试,朕会后悔一辈子。朕已经后悔过一次——在大雍,朕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喝了那杯毒酒。这次,朕不想再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初夏心上:“而且,朕想让你看看,朕不仅能改写自己的命运,还能改写别人的。朕想让你知道,你选的男人,不是只会杀人的暴君,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初夏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用力点头。
“臣信陛下。”她说,“一直信。”
萧绝也笑了。他拿起那两个小盒子,起身,牵着她走向咖啡馆的后门——不是正门,正门可能有监视。
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堆着垃圾箱,空气里有馊味。暮色已完全降临,小巷里很暗,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余光。
萧绝打开那个银色装置,按下按钮。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纹路亮起金光。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缝,裂缝那边,是大雍的宫墙,是熟悉的、带着檀香味的空气。
“准备好了么?”萧绝转头看她。
初夏深吸一口气,握紧他的手。
“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迈步,踏入裂缝。
金光吞没了一切。
咖啡馆后巷恢复平静,只有垃圾箱旁,一只野猫警惕地看着刚才金光消失的地方,然后“喵”一声,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而城市另一端,周谨言坐在一辆黑色的车里,看着平板上消失的两个光点信号,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测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