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办法。”萧绝看着她,眼中金光微闪,“记住,进去之后,直接去西厢最靠里的那间客房。周谨言说,那里常年空着,但每天有人打扫,很干净。你先躲进去,等朕。”
“好。”
萧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护卫服,然后大步走出巷子,朝国师府正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腰背挺直,但刻意收敛了气势,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刚换岗的护卫。他走到门前,对那两个护卫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是周谨言准备的,伪造的国师府护卫令牌。
“换班了。”他说,声音平静。
两个护卫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其中一个皱眉:“没见过你。”
“新来的。”萧绝说,“今天刚报到,管家让我来守夜。”
护卫犹豫了一下,但令牌是真的,而且萧绝的态度太自然,自然到让人生不出怀疑。他们点点头,让开位置。
萧绝站到门前,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门神。
初夏在巷子里看着,心跳如擂鼓。她看见萧绝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弯腰,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一个护卫问。
“肚子疼……”萧绝咬着牙说,“可能吃坏东西了。兄弟,帮我看一下,我去趟茅房。”
护卫皱眉,但看他脸色确实发白,额角还有汗,便挥挥手:“快去快回。”
萧绝捂着肚子,快步朝巷子这边走来。经过巷口时,他对初夏使了个眼色。
初夏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纸包,从巷子里闪出来,贴着墙根,快速朝国师府侧门移动。
侧门关着,但没锁。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后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晾着几件下人的衣服。院子里没人,但能听见远处厨房传来的、洗碗的叮当声。
她按照萧绝说的,贴着墙根,朝西厢方向走。夜色很浓,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廊下挂着的几盏灯笼,投下微弱的光。她走得很快,但很轻,像一只猫。
快到西厢时,忽然听见脚步声。
是从拐角那边传来的,很轻,但很稳。不止一个人。
初夏心头一紧,闪身躲进旁边的假山阴影里。她屏住呼吸,看着拐角。
两个人影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月白长袍的男子,身形清瘦,气质温润。是顾清弦。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晕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眉宇间的疲惫,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寒夜里的星。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穿着深蓝护卫服的男子——是萧绝。他已经回来了,脸上还戴着萧七的面具,但初夏能认出他的身形,他的步伐。
他们边走边说话,声音很低,但初夏能听见片段。
“……兄长今日如何?”顾清弦问。
“还是老样子。”萧绝回答,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在屋里看书,没出来。”
“药呢?”
“按时吃了。”
顾清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萧七,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多陪陪他?”
萧绝没立刻回答。他们走到西厢廊下,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拉得很长。
“国师,”萧绝最终说,“有些人,你陪得再多,他也只会觉得不够。”
顾清弦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灯笼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绝垂下眼,“只是觉得,国师您太累了。该为自己想想。”
顾清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为自己想?我还能怎么想?”
他没等萧绝回答,转身推开西厢最靠里那间客房的门,走了进去。萧绝跟进去,关上门。
灯笼的光被关在门内,廊下又陷入黑暗。
初夏从假山阴影里走出来,心跳得厉害。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窗纸上透出的、微弱的光晕,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冲进去,告诉顾清弦一切,告诉他他的兄长要杀他,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假的,告诉他……
但她不能。
她握紧手里的纸包,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西厢另一头走去——那里有间空着的客房,是周谨言说的那间。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关上门。
屋里很黑,但能闻见淡淡的檀香味,是打扫时熏过的。她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被子很薄。但至少,她进来了。
她靠在墙上,听着远处隐约的、顾清弦和萧绝的说话声,听着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听着自己的心跳。
忽然,她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萧绝的,也不是顾清弦的。是第三个人的。
脚步声停在窗外,停了一会儿,然后,窗纸被戳破一个小洞。
一只眼睛,透过小洞,朝屋里看。
黑暗中,那只眼睛泛着诡异的、青绿色的光。
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