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死在偏院的厢房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关着,但没插栓,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上面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太医躺在床上,穿着白色的中衣,脸色青紫,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散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头伸出来一点,也是紫黑色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
初夏站在门口,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恶心,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少年萧绝已经进了房间,正蹲在床边检查尸体。他的脸色很冷,眼神很锐利,像在战场上审视敌人的尸体。萧绝站在他身后,也盯着太医,但眼神更沉,更暗。
“死了不到一个时辰。”少年萧绝开口,声音很平静,“勒死的。用的是……细铁丝。”
他抬起太医的手,看了看指甲缝:“有挣扎的痕迹,但不多。凶手是从背后下的手,动作很快。”
初夏心头一紧。
细铁丝,背后下手,动作很快。
这不像临时起意的谋杀,更像……专业的刺杀。
“左耳后。”萧绝忽然说。
少年萧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拨开太医左耳后的头发,动作顿住了。
那里,确实有一道疤。
月牙形的,很浅,但很清晰。
像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痕迹。
“月牙形……”少年萧绝喃喃重复,抬头看向萧绝,“你怎么知道?”
萧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昨夜,有人告诉臣。”
“谁?”
“一个……线人。”
少年萧绝盯着他,眼神很冷:“什么线人?”
“一个知道内情的线人。”萧绝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ta说,下毒的人左耳后有月牙形疤痕。但ta没说,这个人就是太医。”
少年萧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搜查。
他搜得很仔细——床底,柜子,抽屉,甚至掀开了地上的砖。初夏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年,这个十七岁的萧绝,已经展现出了未来帝王的敏锐和果决。
但此刻,他的敏锐,正指向他们。
“找到了。”
少年萧绝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木盒很旧,漆都掉了,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锁是开着的。
少年萧绝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信是折叠的,纸很薄,边缘已经发黄了。玉佩是青白色的,雕着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字——
岚。
顾清岚的岚。
少年萧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展开信,快速扫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字迹很熟悉——是顾清岚的字。
“事成之后,黄金千两,远走高飞。若败,自尽,莫牵连。”
落款是一个日期:三日前。
少年萧绝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顾清岚……”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为什么要害师父?”
“嫉妒。”萧绝说,声音依然平静,“顾清弦是国师,受先帝器重,受万民敬仰。而顾清岚,只是他的孪生兄长,一个……影子。”
少年萧绝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萧绝顿了顿,“臣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沉重的、沧桑的重量。那种重量,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护卫该有的,倒像是……活了几十年,看尽了人间冷暖的人。
少年萧绝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萧七,”他缓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绝沉默。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哭。
初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萧绝,看着少年萧绝,看着两人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危险的张力,手心全是冷汗。
而就在这时——
“殿下。”
白夜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很轻,很冷,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三人同时转头。
窗外,白夜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幽光。
“你怎么进来的?”少年萧绝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走进来的。”白夜说,声音很平静,“你们的守卫,太松懈了。”
少年萧绝的眼神更冷了:“你是谁?”
“帮你们的人。”白夜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窗前,“或者说,和你们一样的人。”
“一样?”
“一样是……不该存在的人。”白夜缓缓说,抬起手,掀开了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