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模块握紧，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号干扰器，按下了一个隐藏的按钮。

干扰器发出尖锐的鸣叫，同时红灯疯狂闪烁。凯恩和保镖都是一愣，就在这一瞬间，林栖把模块狠狠摔在地上——

“不！”凯恩扑过来，但晚了。

模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的电路和晶体。但奇怪的是，没有火花，没有冒烟，反而——

反而从碎裂的模块中心，射出一道蓝光，直冲天花板。蓝光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幅三维星图，旋转，放大，上面有无数的光点和连线，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文字。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林栖。

那不是普通的星图。那是——

“跳跃点网络……”凯恩喃喃，眼睛瞪大，“深空勘探公司发现了天然的跳跃点网络……连接银河系各个角落……这就是他们找‘第二地球’的方法……”

星图在旋转，在放大，最终定格在一个区域。那里有一个特别亮的点，旁边有标注，但文字太小，看不清。林栖眯起眼，想看清，但就在这时——

枪响了。

不是凯恩或保镖开的枪。枪声从外面传来，很密集，还夹杂着爆炸声和喊叫声。

“怎么回事？！”凯恩冲到窗边，往外看。

林栖也看向窗外。污水处理厂西门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枪声、爆炸声、还有引擎的轰鸣——是悬浮车的声音，不止一辆。

“是军方！”一个保镖对着对讲机喊，但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信号被干扰了，“他们冲进来了！老大，我们被包围了！”

凯恩脸色大变。他回头看了林栖一眼，又看看地上碎裂的模块和空中悬浮的星图，眼神里闪过挣扎，但最终，他咬牙。

“撤！带上能带的东西，从东侧出口走！”

“那她呢？”保镖指着林栖。

凯恩看了林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时间了。他转身就跑，两个保镖跟上，冲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模块，看着空中渐渐消散的星图，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引擎声。

军方来了。为什么？是冲着黑隼公司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蹲下，快速捡起模块的碎片，能捡多少捡多少，塞进口袋。然后冲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西门方向，几辆军用悬浮车正在开火，黑隼公司的人在还击，但明显处于下风。东侧暂时安静，但能听到悬浮车引擎在靠近。

没有退路了。

除了——

她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个通风口，盖板已经松了。她冲过去，撬开盖板，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很窄，勉强能容她爬行。她拼命往前爬，不管方向，只想离主控楼越远越好。

身后，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而在她口袋里，那些模块的碎片，还在微微发热，像在低语，像在诉说着一个宇宙的秘密。

一个关于跳跃点、新家园、以及……希望的秘密。

通风管道尽头，林栖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废弃的泵房里。外面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远了一些。她看了眼个人终端，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她和阿力约定的两小时，还有三十七分钟。

她靠在墙上，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些模块碎片。大部分都碎了，但核心晶体似乎完好，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包好，塞回口袋。

然后，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凯恩那张地图，快速浏览。上面除了污水处理厂，还标注了另一个地点——“B-7区，旧通讯塔，备用撤离点”。

旧通讯塔，在第三处理区边缘，靠近荒野的地方。那里有深空勘探公司废弃的通讯设备，也许——只是也许——能接收到B点的信号，或者发送信号。

但那里肯定也有黑隼公司的人，或者军方的人。

她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确认B点的情况，更是因为，她现在知道了模块的秘密。跳跃点网络。如果那是真的，如果深空勘探公司真的发现了天然的星际跳跃通道，那么离开塔克星，也许不是梦。

但首先，她得活着离开这里。

她整理了一下装备，检查了小刀和剩下的工具，然后推开泵房的门，溜了出去。

外面是污水处理厂的后院，堆满了废弃的滤网和污泥桶。枪声从西侧传来，越来越近。她能看见悬浮车的灯光在扫射，能听见军方的喊话声：

“黑隼公司的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重复，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但回应他们的，是更多的枪声。

林栖猫着腰，沿着墙根，朝东侧移动。那里有个小门，通向外面的荒野。但就在她快到门口时，一道强烈的探照灯光扫过来，正好照在她身上。

“站住！不许动！”

是军方的人。至少五个，穿着全副武装的作战服，举着枪，朝她冲过来。

林栖僵住了。她知道跑不过子弹，也知道反抗是死路一条。但她不能被抓，一旦被抓，所有计划，所有希望，就全完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看着他们枪口上闪烁的红点，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可能的方案，但每一个都是死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从污水处理厂西侧传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地面都在震动。那些士兵立刻转身，看向爆炸方向。

“是燃料库！旧燃料库爆炸了！”

“撤！所有人撤离到安全距离！”

趁他们混乱的瞬间，林栖转身冲进小门，扑进外面的黑暗里。她没回头，拼命往前跑，跑进荒野，跑进齐腰高的枯草丛里，一直跑，直到听不见枪声，看不见火光。

她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燃料库爆炸了。是阿力他们干的？还是意外？老刘呢？阿力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继续前进。

必须去旧通讯塔。

必须联系上B点。

必须……活下去。

她挣扎着站起来，看向荒野深处。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座高塔的轮廓，在昏黄的天空下矗立，像墓碑，也像灯塔。

旧通讯塔。

她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污水处理厂的火光还在燃烧，把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看不见的轨道上，B点还在工作，每隔十秒，发送一次假信号。

但在那假信号的底层，在更深的编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

某种等待了三十年的东西。

倒计时：109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