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尧道:“走吧。”
两个人重新进入电梯。
静谧的空间里,仿佛只有彼此的呼吸。
林朝从电梯的反光注意到顾鸿尧的手上只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几乎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那只手紧紧地抓着公文包的带子,隐约的青筋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没有看见那只星光猫咪。
林朝没有去窥探他脸上的表情,他大概也知道顾鸿尧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冰冷疏离。
除了机房那边的值班人员,八楼早已经没人了。
顾鸿尧的脚步不紧不慢,林朝跟在他后一步的距离,走廊的声控灯陆陆续续地亮起。
林朝在工位上,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份文件:“就是它。”
一支没有笔帽的黑笔在空荡荡的抽屉里滚了起来。
顾鸿尧站在旁边,看见了那支黑笔。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什么都没说。
“走吧。”林朝把抽屉关上,将文件放进背包。
隐约还能听到那支笔因为抽屉关上而滚动的咕噜声。
顾鸿尧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笔筒,蓝色的笔,红色的笔,整整齐齐的,唯独没有一支新的黑笔代替。
两个人重新进入电梯,林朝按下一楼,那是离地铁更近的地方。
顾鸿尧前往负一楼的车库。
林朝的瞳眸映着电梯不断下落的层数。
他在思考接下来还可以说什么话。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大费周章的意义。
沉默像墨水般氤氲,一楼到了,林朝突然想通了。
一个刚刚经历过情绪失控,勉强自愈的男人,情绪已经耗竭,进入“省电模式”,他需要独处了。
他率先走出电梯:“顾总,下周见。”
没错,他已经尽他所能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给顾鸿尧消化的时间。
“现在地铁已经停运了。”顾鸿尧忽然开口,像一条突然断开的项链,珠子不受控制地蹦出来。
林朝脚步一顿,通透的心性却在这一刻没能极尽发挥出来。
他下意识开口:“我叫车就行了。”
顾鸿尧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是一种轰然坍塌的速度。
电梯门重新关上,像两扇棺材板一样,盖住他那张不见生气的脸。
林朝心里一颤,等他惊觉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挤进了电梯。
电梯门因为他弹开,又合上。
顾鸿尧讶然地看着他。
林朝临时找了个借口:“……一楼太黑了,顾总有空的话,还是送我回家吧。”
顾鸿尧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和冷淡。
不是那种灰败无生趣的冷淡,而是之前那种克制而防御的冷淡。
林朝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他得推翻自己刚刚的猜想,顾鸿尧现在还无法承受一个人独处。
他大概需要一个情绪过渡的介质。
现在在他面前的唯一的人就是自己,唯一能相处的介质。
林朝很庆幸,自己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
在那一瞬间,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天晚上发烧的顾鸿尧看向他时,那双压抑的眼神。
是求救的信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额头为刚刚的直觉和惊险冒出了一点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