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沈知夏是被一翻找声吵醒的。
客厅没开灯,只有杂物间的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昏黄的光。
东西被推倒、纸箱被撕开的声响,断断续续,扰得人睡不着。
沈知夏抱怨道:“还好今天爸妈去奶奶家住了,不然他哥就得挨骂。”
他揉着眼睛走过去,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一向整洁体面的沈知衍,此刻狼狈得不像话。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蹲在地上疯了似的翻箱倒柜,旧书本、收纳盒、毕业纪念册被扔得满地都是。
原本整齐的杂物间,此刻乱得像被洗劫过一样。
他像是没看见他,只顾着埋头翻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还喃喃着什么,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哥,”沈知夏心里一紧,试探着喊了一声,“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找什么啊?”
沈知衍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的眼眸只剩下一片慌乱和焦灼。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情书。”
沈知夏一怔。
“三封。”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急切:“我要找到那三封情书。”
沈知夏不知道那情书是谁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让她哥变成这副模样。
可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沈知夏心里莫名发酸,没再多问,默默蹲下身,跟着他一起在满地狼藉里翻找。
旧箱子被一个个打开,书本被一本本翻过,连角落的纸袋都被抖了又抖。
可找了半个多小时,杂物间被翻得乱七八糟,那三封情书依旧踪影全无。
沈知衍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子,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被一股浓重的绝望包裹。
他抬眼看向沈知夏,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
沈知夏仔细想了想,小声说:“应该都在这了啊……除非你高中时候的东西,送人了,或者不小心丢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知衍的心里。
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沈知夏忽然拍了下脑袋,眼睛一亮:“哥!我想起来了!你高中那会儿,是不是把一摞课本和笔记都给我了?你说你的笔记是精华,让我照着抄,我一直放在我房间的书柜最顶层!”
话音刚落,沈知衍整个人几乎是弹了起来,疯了一样冲向沈知夏的房间。
沈知夏连忙跟上,看着他踩着凳子,手忙脚乱地把顶层的书一摞摞抱下来,堆在地上。
两人蹲在地上快速翻找,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忽然,一本厚厚的数学笔记从中间滑落,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沈知夏下意识捡起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淡淡的折痕。
他拆开一角,轻轻念出了那个刻在沈知衍心底的名字:
“苏晚。”
他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沈知衍:“哥,苏晚姐的情书,怎么会在你的旧笔记里啊?”
沈知衍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信封抢了过来,指尖都在颤抖。
两人继续翻找,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二封、第三封,接连从不同的书本夹层里掉了出来。
三封。
一封不少。
全是苏晚写的。
沈知衍捧着三封早已泛黄的信封,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信封边缘。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颤抖着,一封一封,缓缓拆开。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终于失而复得的、一整个青春的秘密。
他蹲在满地散落的书本中间,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信封。
三封,都没有署名,却一笔一划,都是苏晚的字。
第一封,薄薄一张,字迹还带着青涩。
【学长,展信悦。这是我第一次写情书,写得可能不太好,但是还是很想写给你。在迎新晚会上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好耀眼呀,像光一样。我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和你说上话呢,每次偶遇你,你好像都匆匆忙忙,没什么时间。不过没关系,我看着你就好啦,这封信当时我们初次认识,我是高一(3)班的苏晚。】
没有爱,没有喜欢,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知衍的指腹狠狠蹭过那句“我看着你就好啦”“初次认识”,喉间猛地一腥。
他猛地想起校史馆那张照片——她站在人群边缘,望着舞台上的他。
原来从那一天起,她就开始写了。
而他,连她的脸都没记住。
第二封,厚一点,字迹沉稳了些。
【学长,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第一封情书呀,今天汇演,学长唱歌很好听。我站在最后一排,看了一整场。你可能不会知道,人群里有一个我。我把你的样子画在了本子背面,不敢给任何人看。学长很忙,很优秀,像星星,我只是抬头看的人。】
信的背后还附赠了一个她画的Q仔画像。
他想起音乐室那个晚上,她弹着钢琴,哼出那首《未署名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