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真的来看试镜。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此刻竟有一点空白。

她定了定神，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随即调整表情，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鞠躬：

“老师好，我是试镜女三苏晚。”

她抬眼时，恰好与沈知衍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清晰地看到他眼里那层淡淡的疏离。

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面试者，没有波澜，没有记忆，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好，无所谓。

苏晚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来拿角色的，不是来认亲戚的。

“开始吧。”主考官淡淡开口。

苏晚不再犹豫，进入状态。

她试镜的这场戏，是女三亦正亦邪的高光时刻。角色表面干净温婉，实则隐忍有手段，在结尾处对着女主露出那一抹绵里藏针的微笑，堪称全书的名场面。

这也是她最擅长的戏路。

起初，她的表演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规整，可演到情感爆发点，她像是换了个人。

眼尾带着笑意，眼里却燃起了透着狠劲的恨意。用最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眼神，递出了一把淬了冰的利刃。

当最后那句台词从她唇间溢出时，那一瞬间的疯批感与破碎感交织，竟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

“怎么，你是输不起了吗？”

话音落下，苏晚缓缓收住表情，眼底藏刀的笑意敛去，重新变回那个安静垂眸的女孩。

整个表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呼吸的节奏都把控得恰到好处。

教室里沉默了三秒。

主考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赏。

沈知衍垂着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错。”其中一位导演点头，“情绪很到位，把这个角色的疯魔、清冷和破碎演出来了。”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导演继续问：“刚才那句台词，演得很有爆发力。以前演过类似的角色吗？”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导演们问她戏了？

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她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迎上他们的视线：“回导演，演过。之前在网剧《烂泥》里演了个恶毒女配，戏份不多，但都是这种疯批性格。”

她坦然提及自己的“黑红”过往，没有丝毫遮掩。

导演眼里露出明显的满意，却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也是一场无声的心性测试。

“演技是真不错，灵气够，底子也稳。”

导演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但你最近网上口碑争议不小，角色讨厌、骂声多，剧组也会担心影响播出观感，这一点你怎么说？”

气氛瞬间微紧。

旁边的人都看向苏晚，等着看她会不会慌、会不会委屈、会不会辩解。

连沈知衍转动笔的指尖，都悄无声息停了下来。

可苏晚只是愣了半秒，随即弯眼笑了出来，语气轻松又通透，半点没有被戳中痛处的窘迫：

“导演，骂我的人多，是因为我之前演的角色不讨喜但入木三分。大家恨的是角色，不是我苏晚本人呀。”

她顿了顿，俏皮又坦荡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能把坏人演到人人喊打，不也正好说明，我戏没白演，演技没白练嘛？”

话音一落，整个试镜室忽然松了口气。

副导演没忍住笑了一声。

连制片都微微点头。

不辩解、不卖惨、不卑微。

不回避争议，也不看轻自己。

通透、风趣、有底气。

导演看着她，眼底的审视彻底变成了欣赏，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小姑娘，心态倒是比很多前辈都稳。”

苏晚松了口气，刚想道谢，一直没出声的沈知衍的声音终于响了。

沈知衍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落在桌上的演员表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

“苏晚……”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抬眼，这次的目光不再是疏离的审视，而是带着几分探究。

苏晚心脏轻轻一跳，暗暗期待。

他这次，总算要记起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