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转场间隙,片场人少了许多。
苏晚犹豫了片刻,还是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朝沈知衍的休息椅走过去。
他就坐在她面前,身姿挺拔,轮廓好看,只是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紧绷。明明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绪,那股不易接近的低气压,却明明白白笼罩在周身。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轻又诚恳,试着打破这层沉默。
“沈老师,你不会还沉浸在那只大飞蛾的恐惧里吧?”
这话一出,原本勉强平复下来的沈知衍,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她不提还好,一开口,就将他下午的那份猝不及防的窘迫,明晃晃摊开在眼前。
一股从未有过的不自在漫上来,连耳根都微微发紧。
他放下手机,随手拿起一旁的剧本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语气听不出波澜:“我没有恐惧。”
苏晚瞧着他口是心非,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再也憋不住,唇角的笑意一不小心绽放开来。
沈知衍突然抬眸。
灯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苏晚被他瞧得一怔,立马收敛了笑容。
她一本正经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撑着下颚,态度诚恳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真诚来和你道歉的。”
沈知衍打量她:“道歉?”
苏晚用力点头,十分积极。
“那既然是道歉,你怎么没把沈知夏拉过来一起?”
苏晚瞬间自知理亏,微微埋下头,心里清楚沈知衍是在怪弟弟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来。
不过沈知衍藏得实在太好,高中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流露半分怕虫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展露笑颜,装作一副妥协的样子。
“好吧好吧,既然知道了你一个秘密,那我也拿一个秘密和你换。”
沈知衍神色明暗不清,显然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本没兴趣知道,更想干脆结束这段莫名的对话——
可苏晚动作比他更快,不等他开口拒绝,就已经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拒绝。
“我高中的时候,偷偷给一个人写过情书,写了三封,结果一封都没敢送,最后全被我拿来当草稿纸,算数学题了。”
沈知衍拒绝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这个秘密算不上惊天动地,却带着点笨拙的悲情,又有点傻气的好笑。
拒绝,显得落井下石;玩笑带过,又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他只好沉默。
苏晚抓住了这片刻空隙,小心翼翼抬眼试探:“沈老师,应该也写过情书吧?”
“情书?”沈知衍像是走进了一个陌生领域,看向苏晚:“没写过,只收过。”
沈知衍的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句话落在苏晚耳里,却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心底,荡开一圈涩意。
收过。
原来他那时候真的会收情书。
那她夹在书本里、悄悄给过他的那三页纸,究竟是被风吹走了,还是被旁人拿走了,又或是……
他看到了,却只当是无数份心意里最不起眼的一封,连片刻停留都不曾有过。
她以为是独家的心事,原来对他而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细微的酸涩在心底轻轻滑过,不浓烈,却清晰。
只是苏晚向来擅长收敛情绪。
不过短短一瞬,她便将那点几不可察的低落按捺下去,眼底重新浮起浅淡的笑意。
都过去了。
她轻轻弯了弯眼,将话题轻巧拉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讨饶似的认真:
“好吧,看来沈老师从小到大都是万众瞩目那一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