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在盒子里待了一夜。
第二天收工后,苏晚捧着盒子走到片场外的草坪,轻轻打开盒盖。
淡色的风蝶在夕阳下,晃晃悠悠地飞起来,越飞越高,最后融进橙红色的光里。
她蹲在原地看了很久。
沈知衍站在不远处的车旁,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出声。
他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送走那只蝴蝶,看着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草屑,然后转身往回走。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移开目光,拉开车门。
苏晚也没说话,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那之后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最先发现“变了”的,是沈知夏。
他这几天心情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他每天收工后都要去道具组晃一圈,帮温旭整理道具、递个螺丝刀、顺便蹭一顿温旭带的晚饭。
好到他连他哥那点微妙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苏晚姐,”休息间隙,他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觉不觉得我哥最近怪怪的?”
苏晚翻剧本的手没停:“哪里怪?”
沈知夏挠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他以前看你,是那种‘我看你怎么演’的眼神。现在看你,是那种……‘我看你’的眼神。你懂吗?”
苏晚没抬头,双眸却有一丝波动。
她翻剧本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下去。
沈知夏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追问。
他心情太好了,好到下午那场对手戏的时候,还有点飘。
然后他就出事了。
下午有一场她和沈知夏的对手戏。
剧本里,她的角色和沈知夏的角色有一场争执,需要推搡、拉扯、情绪爆发。
难度不大,她和沈知夏对过好几次戏,早就熟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场戏,出了问题。
导演一声“开始”,沈知夏按照台词说完对白,伸手便要去扣住女主的手腕。
可他力道没收住,加上脚步一个仓促的踉跄,整个人带着惯性往前一冲,硬生生将苏晚拽得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识撑向身边的布景台,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棱角分明的实木边。
一声压抑的痛呼,细碎散在空气里。
片场安静下来。
然后是沈知夏的惊叫:“苏晚姐!”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血从擦破的皮肤渗出来,滴在地上。
她愣了一怔,想说“没事”,但话没开口,疼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知夏已经慌了,伸手想扶她,又不敢碰,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走神了,没看见那个道具。”
“沈知夏。”
沈知衍的声音不重,不响,甚至可以说有些轻。
他淡淡看了沈知夏一眼,那一眼静得可怕。
“哥,我——”
沈知夏的话戛然而止。
沈知衍走过来,步子不快,目光落在苏晚流血的手肘上,停了一秒。
“平时在剧组里,不拍戏的时候浮躁就算了。”沈知衍开口,语气很轻,甚至可以说是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为什么拍戏的时候,还能走神?”
没有呵斥,没有冷骂,甚至听不出怒意。
可沈知夏就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吓得后背都凉了。
他不用吼,不用凶,只要站在那儿,缓声说一句话,就足够让人知道——
他生气了。
沈知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静得听见呼吸声。
没人敢动。
苏晚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对上沈知衍的目光。
他看她,那眼神有一瞬间的什么东西,太快,她没抓住。
然后他移开眼,对旁边场务说:“带她去处理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
沈知夏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眼眶都红了。
苏晚被场务扶着往医务室走,路过沈知夏身边时,轻声说:“没事,你别怕,天大的事你苏晚姐顶着。”
沈知夏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衍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布景后面。
她忽然想,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出来。
手腕疼,她没再想了。
收工的铃声响过,片场的人很快散了大半。
苏晚坐在化妆间的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腕。
伤口不深,只是擦破皮,但动的时候还是会疼。
更疼的,是沈知衍骂弟弟时那张静到极点的脸。
她没见过他那样。
往日的他也就淡淡的、疏离的,即使安静时也不会那样夸张。
沈知夏带着歉意走过来,少了平日里的轻松欢乐。
他坐到她身边,撑着小脑袋撇着嘴:“苏晚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晚看着他垮着个脸,也不太忍心:“拍戏嘛,怎么可能不受伤,这件事不能全怪你。”
“可是我哥他——”
沈知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姐,我发现,你在的时候,我哥对我特别严格。”
苏晚握着剧本的手紧了紧,听到这句话,心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沈知夏眼圈有些红:
“我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谁知道先是下午让你受伤,现在又...又连累温旭被扣上道具摆放不当的罪名。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听到这话,苏晚愣了愣,这和道具组温旭有什么关系?
“剧组说是道具的问题吗?”
“他们说,那个道具本来就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如果没在那里,我就不会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