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

沈知衍抬头。

她把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个……给你。”

沈知衍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白色的耳机盒，巴掌大小，包装简洁。

“这是什么？”

“睡眠耳机。”

苏晚说，语气尽量轻松：“我前几天请假的时候买的。我听导演说你这几天没休息好，想着……可能有用。”

沈知衍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补充：

“不是特意买的！就是……顺手。我失眠的时候也用这个，挺好用的，戴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能睡得沉一点。”

说完，她怕再待下去更尴尬，转身就想离开。

“你经常失眠？”

沈知衍的声音轻轻响起，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苏晚愣了愣。

他怎么偏偏抓住了这个点？

苏晚缓慢回过身，咬了咬下嘴唇，在想一个合理的说辞。

“就是，偶尔想事情的时候，可能会睡得晚一些。”

沈知衍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失眠的时候，一般会想什么？”

苏晚再次怔住。

这个问题，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眼珠轻轻一转，索性走到他身边坐下。

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露出一抹干净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上次我问沈老师的问题，被导演打断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双手托着脸颊，笑意更甜：

“我一直在想，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把那场戏演得那么好的？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呀？”

沈知衍的目光落在她忽然弯起来的眼尾上，那点干净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颗小石子轻轻砸进他心里。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疲惫与烦躁，瞬间被这抹笑意冲散。

他忽然觉得，苏晚递过来的哪里是睡眠耳机，分明是把他的睡意，连同他一贯的冷静，一起都给勾走了。

苏晚见他愣神，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沈知衍下意识按住她晃悠的手腕，低声道：“别闹。”

苏晚瘪了瘪嘴，小声嘀咕：

“沈老师都困得走神了，明明就很需要这个耳机，好好补一觉才是正事，休息不好可是会变丑的。”

沈知衍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伸手拿起那个耳机盒，取出里面的耳机塞进耳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真的立刻想睡，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底莫名翻涌的情绪。

“按你说的，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晚看着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小声嘟囔一句“好心没好报”，便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休息室彻底恢复安静，沈知衍才缓缓睁开眼。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沈老师辛苦了。好好睡觉。——苏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盒子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指尖碰到盒子的时候，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分。

片场的日子流水一样过。

苏晚发现，沈知衍的状态好像真的好了点。

至少导演没再问他“是否睡好”了。

但他还是那副样子——话少、表情淡、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某个方向。

而沈知夏的话，越来越少。

从前收工后，他总爱往道具组跑，围着温旭叽叽喳喳，现在却只是独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发呆。

苏晚偶尔走过去陪他说话，他也只是浅浅一笑，轻声说“没事”。

那笑容，一日比一日淡。

没过多久，温旭正式复工，道具组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

可沈知夏却再也没有踏过去，只是远远地站着，沉默地望着那边。

有一次，苏晚清楚地看见，温旭无意间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仅仅一眼。

便又低下头，继续忙碌手里的活。

沈知夏也同时低下了头，继续发呆。

两个人，隔着整个片场的距离，遥遥相对，却谁也没有迈出一步，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口莫名堵得发慌。

两个人，隔着一个片场的距离，谁都没动。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堵。

她想起那天在化妆间，沈知夏说“温旭被停职了”时眼眶红红的样子。

想起吃饭的时候，温旭把他碗里的辣菜划掉，换上清淡的。

想起收工那天，她看见温旭一个人坐在道具堆里，抬手擦了擦眼睛。

她忽然想，要是她也能像沈知夏那样，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就好了。

但她没有。

她和沈知衍之间，也隔着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谁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