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日子，看上去还和往常一样。沈知衍并没有因为苏晚的进步，而对她放宽要求，只是那份冷硬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苏晚埋在自己的戏份里，专业得挑不出半分错误，只是偶尔在走位间隙，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方向，又飞快收回。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对戏时公事公办，休息时从不看她。可每当视线不经意撞上，她总觉得，他的目光比以前，多停留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短得像错觉。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多想，认真拍戏。

沈知衍却比谁都清楚，她看他的次数多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观察前辈”的认真，而是带着一点慌、一点躲、一点不敢让人察觉的软。看上一秒，立刻移开，像怕被他抓个正着。

他心口莫名一软，却不敢回看，他怕一对上她的眼睛，那些拼命压住的情绪，就再也藏不住。

风掠过片场，卷起一点尘埃，也卷起两人之间，谁都不肯先戳破的暗流。

这场对手戏台词不长，情绪却缠杂。她准备了很久，以为自己能接住。可真正开拍的时候，台词落下的空挡，她一抬头，撞进他的眼里。

那眼神不再是冷，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浅淡，却烫人。

她微微一愣，节奏瞬间乱了，心慌得几乎要忘词。

导演喊卡。

“苏晚，走神了？”

她低下头：“对不起。”

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移开了，可她清清楚楚知道，刚才那一秒，是他真的在看自己，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晚去接水，路过沈知衍的休息区，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正低头看剧本，没有注意到她。

苏晚犹豫一秒，还是走过去，把手里多拿的一瓶水放在他身边。

“沈老师，水。”

语气自然得和对待其他同事没什么两样。

他抬头，四目相对，很快，他便低下头，声音清淡：“放着吧。”

苏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知衍并没有戴上她送的耳机，但他正看着那瓶水，手指轻轻搭在瓶身上，没动。

她收回目光，嘴角悄悄弯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

苏晚恰巧遇到沈知夏，他的心情恢复得还算快，虽然和温旭关系还是很微妙，但至少两人能说上话了。

两人独处时，她放低声音，偷偷问他：“那天你喝醉酒回家，你哥有和你说什么吗？”

沈知夏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我全身酸痛，估计是被我哥狠狠扔到床上的。”

“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沈知夏不明所以。

“就比如，”苏晚努力去形容那种感觉，“骂你呀，或者说你不应该喝酒呀，或者说我不应该带你去喝酒之类的。应该叫生气吧。”

“你这么说，”沈知夏像是突然想起来了，“我醒酒的时候，我哥对我好像有点冷漠，说了句‘效率那么低，还搞得自己烂醉如泥，不像样子’。”

苏晚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夏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然后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不远处，沈知衍站在片场外侧等车，一眼就看见了苏晚。

她和沈知夏站在不远处，正在说什么。两人好像聊得很开心，沈知夏笑得眉眼弯弯，她也笑着，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很自然的动作，像姐姐对弟弟。

沈知衍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有点堵。

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走过去，想站到她身边，想打断那片热闹。

想……

他也不知道想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没动。

车来了。

助理拉开车门：“沈老师？”

他收回目光，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在笑。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