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第二十六章愿望
连日与外族的战斗以短暂胜利落下帷幕,云蝠军团临时据点驻扎的士兵们在营外点燃着篝火,暖光映照在他们的脸庞和笑容,就在距离庆功宴晚会不远的山丘处,地面涌起一扇门扉,神秘人从门扉之后走出,他盯着远处隐隐的火光,手拉低着兜帽,转瞬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门扉,如同虚影一般,消失在视野中。
夜枭子的肩膀上猝然压着一道力度,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难得的好日子,本想陪吴雪遥在据点内散散心,但他一出来没多久就被拉过来喝酒,这种时刻也不好推辞他们的好意,加上还要给级别高的将领长官敬酒,三壶两盏下肚后,夜枭子趁着大伙还在唠嗑的间隙,随手拎起一壶酒迅速后撤离开。
远离喧杂的人群和篝火,空气也渗入着寒意,不过这倒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夜枭子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周围,直到看到远处一个小山头上,有个熟悉的紫色身影。
夜枭子加快了脚步,后脚发力,轻松一跃,便来到吴雪遥身旁。
“诶,你来了。”
“你怎么躲在这。”
夜枭子走到她旁边席地而坐,吴雪遥一边往自己嘴里塞食物一边看向他,嘴巴一刻也没停,“不叫躲吧,这里安静一些,看你那么忙,我也不想打扰你。”
“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清净的地方。”
听出他的调侃,吴雪遥嘴角微微扬起,知道他此刻心情很好,“对了,枭,这个好好吃诶,你快尝尝。”吴雪遥拿着食物在他面前晃动着。
“哦,干果,谁给你的。”
“刚有个好心的炊事班大哥在那分了一袋给我,你快尝……额……那个……”吴雪遥盯着手边干瘪的袋子,满满一袋居然空了!她尴尬地摸了摸头,“唔,不小心吃完了。”
吴雪遥注视着手里还剩一半的干果,无奈叹了口气,“我再去拿……”话还没说完,夜枭子直接握着她的手腕,稍稍往他的方向一带,将她手里半颗干果送到他嘴里解决掉。
“唔,这个是我吃剩的诶,你不介意吗?”
看着吴雪遥露出惊讶的表情,夜枭子的语气倒很平常,“有关系么,味道还可以,难怪你都吃完了。”
“哼哼,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好吃的,怎么只有一瓶,给我的吗?”
“这是我的。”听到他这么说,吴雪遥不满地嘟起小嘴,“噫,枭,你好小气。”
“这么喜欢讲我坏话?你知道这是什么,就想要。”夜枭子拎着瓶子摇晃了几下。
“我就说你,这是事实。”
“行,既然你这么好奇,那给你。”夜枭子挑了挑眉,将瓶子递给她,吴雪遥高兴地接过,她摸着瓶身,温暖的感觉,“哇,瓶子还是热的,等等。”
吴雪遥打开瓶子轻轻嗅了一下,随后又望向夜枭子,他身上确实也有一股淡淡的气味,和瓶子内的液体一模一样的味道,“是酒额,你这年纪能喝酒吗,我还以为是你跟着其他人才沾上味道诶。”
“为什么不能,我早就过完成人礼了。”
“好吧,让我试试你们这的味道如何。”吴雪遥将瓶口凑到嘴边,缓慢喝下,舌头接触到液体的一瞬间,她的脸扭成了苦瓜。
“哇略……又呛又难喝,我不要了,还给你。”
夜枭子皮笑肉不笑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酒瓶,随后直接敞开大饮,吴雪遥盯着他的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酒醉的征兆都看不出来,她小声在旁边吐槽着,“这么难喝你还能喝下去。”
“这有什么。”夜枭子放下酒瓶,转过头看向她。吴雪遥这时候却闭着眼睛摇了摇脑袋,嘴里在嘟囔着,“感觉头有一点点晕……唔,脸也热热的……”怪异的感觉直冲她脑门,她双手捂着脸,脑袋脑袋埋在膝盖上。
夜枭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有些担忧,“这酒带着烈性,温热才好点……你还好么?”他伸手想要扶住她,吴雪遥却往旁侧挪了位置,避开了他。
她抬起头,皱着眉头瞪了一眼夜枭子,“我不好,怪你。”
吴雪遥迅速施展共鸣,她的双手散发着寒气,贴在脸颊上达到降温的效果,渗入身体的特殊频率水流稀释着体内的酒水,很快,她便从这种酒醉的状态中清醒。结束后,她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她有疗愈术,加上意识还算清醒,不然可就遭殃了。
“是你自己要拿去喝,怎么能赖我头上。”
“笨蛋枭,大笨蛋。”
“你再骂一句试试。”
夜枭子伸手要捏她的脸,吴雪遥立即捂着脸躲过他的动作。看她的反应像受惊的小猫,夜枭子扬起嘴角,笑出了声。
吴雪遥双手缓缓放下,目光流连在他的笑颜上,记忆中,他很少这样敞开心扉地放声笑过,“诶,你多笑笑也挺好的,不过,等会你喝醉了醒不来,我可不扶你回去喔。”
“等这种假设成立再说。”
“你好自信诶,酒量好了不起哦。”吴雪遥用手撑着脸,带着笑意注视着正端坐在一旁的夜枭子,谁知他却忽然露出严肃的眼神,语气也带着一种呵斥,“你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和谁学的。”
霎时间,吴雪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玩笑话居然触雷到他,“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放松一下,跟你开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吴雪遥抱着膝盖,和他拉开了距离,委屈的神情显露在脸上,“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说这些。”
夜枭子的神情闪过一丝错愕,他有些不知所措,赶忙凑到她身旁,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像安抚小动物一般,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我没有怪你,刚刚只是逗你的。”
吴雪遥抬头,向他眨了眨眼睛,“真的?”
夜枭子点了点头。吴雪遥立即气愤地看向他,声音的音量也提高了些,“那你还凶我,夜枭子,我想骂你。”
“你骂吧,要不要坐过来些,那边……算了,你别动。”
夜枭子起身走到吴雪遥左侧位置坐下,那边吹来的冷风刚好被他挡住。一股暖流悄悄在吴雪遥心河流淌,她伸手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侧。
两人安静地望着夜空,酒瓶在夜枭子手中轻轻拎着,许久,他侧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雪遥,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想问什么?”
“未来的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看到她神情立即发生变化,夜枭子微微眯着眼睛。
吴雪遥顿了一会,她清了清嗓子,“未来的你,平时凶巴巴的,严肃得很。不管是训练,还是生活,对我很严格,你知道我的,我有时候经常搞砸。每次我做错事的时候,他会帮我纠正,教我怎么去解决,不过呢……”
“不过什么?”
“未来的你,总是喜欢把事情都自己扛着,我看不透他心里所想,但是,我知道他是在意我的,所以……”
吴雪遥的视线望向前方,些许夜风扬起她的发丝,将她的心声带向远方,带向未来。她暗暗收紧挽着他的手臂。她也会努力,变得强大,她不想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受他保护,受他照顾,她想和他一起并肩向前,成为他的依靠。
荒原的星星闪烁着,那些隐藏在风中的心声,默默被它们所见证着。
“所以什么……”他清冷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吴雪遥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了哦,以后,你会知道的。”
以后……何为以后?她话语中的戛然而止,让夜枭子心中莫名郁闷起来,他提起酒瓶,直接一口闷喝了下去。辛辣温热的液体流淌至他喉间,那沸腾而起的酒劲,让他短暂地忘却这个令他烦躁的现实。
吴雪遥张了张嘴,她担忧地望着他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瓶子和地面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再看着她,嘴唇抿紧。吴雪遥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似乎瞬间降低了些许。
许久,吴雪遥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胳膊,夜枭子的余光淡淡地扫过她。
“枭,”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温柔的气息,“等战争结束后,我们两个一起去旅行吧。”
“我想去看海,爬雪山,沙漠也见一见。”
“我想跟你一起。”
夜枭子转头看向她,她正盯着他看,那双冰蓝的眼眸微微弯起,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让人移不开目光。他从未想过战争何时才能结束,也从未想过,若哪天这个世界充满和平时,他会迎来何种生活,他未曾期待过。
可如今,她在他身边,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想象起,和她一起去旅行的样子。
“我答应你。”
“真的吗?”
看到她有些不确定甚至诧异的目光,夜枭子点了点头。
夜色里,山丘上,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
吴雪遥拉着他一同站起身,她渐渐松开手。感受到指尖温暖的流逝,夜枭子抬眸望着前方,紧紧锁住她的身影。吴雪遥轻哼着那来自家乡的曲调,她蹦跶了几步到前方停下,星星散落的光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层朦胧的银晕。
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紫色的双马尾和衣摆随动作而起舞,宛若星夜下出现的蝴蝶一样,她是会飞走,但此刻是为他而停留。夜枭子喉结动了动,他起身,屏住气息走到她面前。
吴雪遥在他靠近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手。夜枭子触碰着她温热的掌心,他深呼吸着,手臂稍稍用力,她便撞入他怀中。他的手环在她的腰间,让她无法逃离。吴雪遥的手扶着他的肩膀。
四目交错,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忽然间,她抬起指尖,点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抚摸着。
“你身上酒味好重。”
“我没醉。”
吴雪遥噗嗤地笑着,“酒鬼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不过……”她拖长了尾音,夜枭子的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吴雪遥踮起脚尖,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说话的时候,她的鼻尖时不时轻轻擦到他的脸颊,他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她凑近到他耳边。
“现在也好,未来也罢,你就是你,夜枭子。”
“我在意的,永远是你。”
这发自心声的话语随着温热的呼气,将那份情感一并传达给他。
她再一次望着他的眼睛,那双墨绿的眼眸,平时锐利冷淡,但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她微微扬起嘴角,在他嘴唇边轻点了一下。
夜枭子闭合了眼眸,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
山丘上,没有灯明,也没有火光,微弱的星芒散在这对紧紧相拥的恋人身上。据点内篝火摇曳着欢庆的身影,在暮色中朦胧不清,显得格外遥远。风从远处的石峰间挤了进来,越过荒原,带来了那层凉意与干爽,也吹散了这里铁锈与药粉混合的气息。
许久,唇齿分离。夜枭子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她的脸颊有些微红,比平时还烫了一些。吴雪遥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也变得重了一些,他的掌心带着一层暖意,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蹭了蹭。
“枭,我们去那边走走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好。”
两人手牵着手,在据点偏僻的小路上行走,吴雪遥走到半路,嘴里慢慢哼起小曲来。
夜枭子安静地倾听着,跟着她的节奏,他也哼起旋律来,只可惜,如果现场有外人听来,这旋律跟女孩所哼的小曲大不相同。
一阵沉闷的笑声在身侧响起,夜枭子侧过头,看到她正捂着嘴笑。
“你在唱什么呀!”
“就你平时哼的那个。”
“可是你这调子……”
霎时间,一段久远的记忆随着旋律回响在脑海里,吴雪遥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以前副将大人曾在她面前哼过一段一模一样的跑调旋律,这曲子,她也只在他面前唱过几次,他音律什么的也不懂,还能记住部分音节,甚至,记得这么久。
一时间,酸涩的情愫在她的内心发酵,见她莫名安静下来,夜枭子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