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

江峤的手抬起来，心里做好思想准备，轻轻拍在林诤的肩膀上：“别哭了，真的不是因为你。”

“而且那种神经病的话，又有什么可在意的，正常人哪有这种脑回路。”

林诤擦了下眼泪，坐在台阶上：“因为我昨天和她吵架了，拔了我房间里的监控，所以她找个机会撒气。”

江峤：“监控拔了就拔了吧，那她撒气也是她的问题，反正怎么说都和你没关系。”

林诤低着头，手抓着江峤的手背，定定的看着她：“我很想你。”

“初三毕业很想你，暑假见不到面也很想你。”林诤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是很快又要消失了？”

江峤愣愣摇头：“我不知道。”

“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林诤松开手，向后撑在台阶上，“你因为一些原因不在这个学校了，你要记得，我会很想你。”

“记得要和我上同一个大学。”

江峤伸出小拇指：“拉钩，我保证是同一个大学，是同一份工作。”

林诤直着身体，伸出小拇指勾住，她没动，问道：“没有实现怎么办？”

“怎么可能没有实现，我可是知道未来的人——”

江峤说着，嘴角碰到一阵温热的感觉，她瞪大眼睛，时间仿佛在她的大脑中变得迟缓。

她看到了林诤颤抖的睫毛，微微合上的眼睛，以及冷风吹过碰到她侧脸的发丝。

一触即分，林诤拉着她的小拇指晃了晃，最后按在她的大拇指上。

“我可以和你谈恋爱吗？”

江峤还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变成这样，反问道：“早恋吗？”

林诤点头：“嗯。”

江峤再次愣住，她的意思应该是这是早恋吧？而不是问林诤要不要早恋？

但话又说回来，答案肯定都是一样的，无非是谁来说的问题。

林诤当然知道江峤原本的意思，但她也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江峤都会同意的。

江峤爱她。

回教室会路过竞赛班，江峤敏锐的发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着她们，或者说打量着林诤。

其中一道极其赤裸裸，毫不掩饰，江峤直直对上那道目光。

看向她们的人是物理竞赛班第一杨烨，她旁边站着的是她们班的一个女生，江峤几乎没和这个人说过话。

路过她们两人的时候，江峤听到一句：“原来老师的女儿成绩也就这样。”

平淡的一句话，夹杂着扑面而来的恶意以及奚落。

林诤迫不得已再次想起林武，想起廖书茗，她攥紧拳头，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江峤回到教室。

林武和廖书茗工作一向很努力，她们会把没批完的卷子带回家。

林武看着电脑，笑呵呵的说道：“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压轴题也做出来了，还是走竞赛的脑子活跃，我都跟不上了。”

廖书茗头也不抬：“要是林诤也这么聪明就好了。”

林武摇摇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诤坐在床上，清清楚楚听到完整的对话，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她从小听到大的那一句：原来老师的孩子也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喘不过气的环境，无休止的打压，还是无时无刻的比较？

责怪廖书茗总控制她，责怪亲戚总那她和廖书茗比，责怪其余人那无声的嘲讽——

可怪来怪去，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结论，她不够聪明。

如果她变得更聪明就好了，如果——

林诤的拳头紧了紧，如果她不是廖书茗的孩子就好了。

她曾经在很小的时候问过廖书茗这个问题，在她总是学不会钢琴的一首曲谱后，崩溃的哭着对廖书茗说：“我不是你的小孩就好了。”

廖书茗按着太阳穴，很明显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你先弹完，再来和我说是不是。”

“你学习学不会，声乐也一般。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到底会做什么？”

廖书茗说的很平静，林诤的哭声瞬间止住，她的想法落在不好的那一面上。

她很小就对情绪有着清楚的感知，如果用一种词汇来描述这样这样的场面，那个词汇应该叫失望。

林诤用着哭腔说：“你别不要我。”

在一开始得知这样的情绪后，林诤总会埋怨自己，然后做到更好，希望廖书茗的视线能有一秒落在她的身上，能说出一句：“很好。”

但是做到了更好，就会最好，做到最好，就有极好。

就像永远攀登不过去的山，就像永远搬不完的石头。

无尽的失望，伴随着她从小到大，平静的宣告：你真是一个失败的人，林诤。

于是林诤选择自救，就像漂泊在海上的人紧紧抓住的救生筏。她只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选择不在攀登那座山，不再去搬永远搬不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