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她和崔时瑾,其余伺候的都在屋外,许是未听见,她大声了些,传来崔时瑾的声音。
“何事?”
宋明骊抿了下唇,“妾身忘拿寝衣,可否叫赵嬷嬷帮妾身拿来。”
屏风后,崔时瑾没在说话,她便等了会儿。
约莫一刻钟后,屏风一抹影子靠近,珠帘后伸出了一只手,衣袖往上,露出手腕,经络凸显有力,却又不过分强壮。
宋明骊一下便认出了崔时瑾的手腕,她红着脸,从他手里接过寝衣。
打开刚要穿上,手心竟然发烫,这件寝衣原是新婚时赵嬷嬷准备的,她觉着不可,便叫人换了。
这件寝衣光是从正面瞧,胸口的鸳鸯戏水图便叫人羞怯,后背仅用几根儿带子系着,穿上光滑的背脊一览无余。
“郎君,换一件!”她连忙将寝衣还给他。
“可是不喜?”崔时瑾未懂,将寝衣展开,才发觉不妥,玉石做的脸有了异样,指尖勾着系带,残留着的温热,似有她的馨香,叫人难免乱了心神,他忙换了件。
寝衣他原是随意从衣柜里拿的,如今却认真选,拿在手里,秋日生了燥,立在屏风后的位置,重新递给了宋明骊。
宋明骊接过,瞧了瞧并无不妥,便换上,从浴房出来,一股凉风,倒是吹散了她脸上的窘迫。
崔时瑾坐在另一侧的案上,瞧着手里的典籍,她径直去了床榻,瞧了眼放下的帐幔,只诧异崔时瑾竟然将床幔散下了,她撩开后,便躺了进去。
该是崔时瑾沐浴,她忽的意识到自己失当,这般直接躺到床榻上,不等崔时瑾,也是因她新婚养成了习性的缘故。
好在崔时瑾并未又拿那些个规矩来压她。
他应当亦是习惯了,可偏生只此一事习惯,旁的依旧与她隔着距离。
望着床幔,她失神许久,等床幔外有阴影覆盖,她才发觉崔时瑾来了,掀开床幔一身的热气,叫她想起被他桎梏着手,身体贴近之时。
夫妻,便是这般亲近。
可在亲近,他依旧同她隔着些什么。
她眉眼眨动了些,等那股炙热伏在她身上,壁灯下,帐幔透着隐约的光,瞧的不算清楚。
眉眼间平素的温润在逐渐消散,眸光微垂,身体贴近,眼眸里似乎有什么跳了下,接着她的手被他拉高。
腕间他肌肤透着热意,他靠在她脖颈侧,呼吸贴了上去,她不由得偏开了头,红霞从脸颊逐渐蔓延。
肌肤细腻,在灯光下分外润泽。
壁灯盈盈,烛光似在浮动,照在帐幔上一起一伏,她眼眸映着几分湿润,眼波流转分外动人。
原是靠在脖颈的人,起身指尖触碰着她的眉眼,指腹似有泪渍,他捻了捻宋明骊脸更红了些。
抓住她手腕的手,感受到了异常剧烈的脉搏,崔时瑾问道:“可还好?”
好?如何能好呢?
她不语,咬了下唇,忽的他的手往上移,触碰着唇瓣又停顿了瞬,便吻了下来。
时隔半月的吻,磕磕绊绊,宋明骊唇被他撞了下,眼睛直接溢出泪来。
“郎君!”她忍不住喊着。
崔时瑾吻她到底轻柔了些,过了好半晌,才好受了些。
怀中的人好似一团绵软的云,他只能再度制住她的手腕,不过此回放在胸口位置,她胸膛起伏比起平日快。
过了会儿,他才察觉到,原是他自个儿的心跳。
他平日寡欲淡然,长安城将他奉为君子,他不过是有自己的准则,从未行差踏错,力求问心无愧。
如今瞧着她蹙眉,竟是愧疚。
可便是愧疚,他也无法停下,她的唇很软,若他吃过的酥山,原是不喜甜,只她不同,叫人想要亲近。
只君子慎独,转念一月两回,便是肆意些也不过是为了子嗣。
他搂住她腰,加重了力道,怀中女子呜咽了声,咬住了他肩膀……
~
老夫人的宴席不足半月,府中各处忙碌着,有于嬷嬷和赵嬷嬷在,她又从崔时瑾那处学了些礼节,倒也未出过错。
清晨今日崔时瑾休沐,她罕见未去同他行礼。
那日她咬了他,力道不轻,因他太过分,也因这些日子,心头升起的各种情绪。
咬了他,叫他疼,心头才好受不少。
宋明骊行至花园,便见婢女端着红绸和金银器皿,她细细检查了番,才人去布置正院。
钱夫人今日亦在,去厨房对食单,连带着赵姨娘孙姨娘亦去了。
赵姨娘否了好些个单子,听厨房的人说,钱夫人提了一嘴便被赵姨娘否了,孙姨娘倒是做了个看客,并无发声。
大房钱夫人和善,不同人争执,加上这些年只有一女,倒是让赵姨娘好不得意。大房的奴仆也是将赵夫人捧着,毕竟二房会由赵姨娘两子继承。
宋明骊虽不喜,也不好插手大房的事。
她原要去正院瞧瞧布置情况,刚踏上九曲桥,迎面崔时瑾走了过来,她屈膝同他行礼,便要离去。
崔时瑾瞧她眸光未曾放在他脸上,肩膀处伤口有些烫。
骤然想起她湿发贴在额前,不堪承受的模样,他许是太过了?
崔时瑾原是想致歉,可青天白日只得缄默,便换了口风,“夫人身子娇弱,若是劳神便多吩咐底下的人。”
崔时瑾此话,宋明骊不仅乱想,青天白日的脸上染上红晕,忆起那日的苦楚,忍不住想要瞪他,只能压制这垂首!
九曲桥上,男女相对虽听不见说了什么,可女子娇羞垂首,男子气宇轩昂,都是一副好容貌,任谁瞧了都觉着郎情妾意。
崔云娇拉着崔时昀去买老夫人的寿礼,远远就瞧见了,拉着崔时昀去看。
光只瞧这幕,兄长同宋明骊是般配的,但也只限于容貌。
崔云娇心底对兄长婚事的愤懑叹息,到底随着这几月的时间,淡了些。
偏头正好瞧着崔时昀久久望着,以为他是心有所念,不由得打趣道:“待日后五哥同王九娘成了婚,指不定比兄长和嫂嫂还恩爱!”
“兄长和她很恩爱吗?”崔时昀盯着哪处,两人往九曲桥靠拢。
应当算是恩爱吧!兄长不顾门第娶了宋明骊,婚后还为了她惩戒了她,她点头。
崔时昀紧紧瞧着哪处,踏上九曲桥,两人立在一处,隔了些距离,并未他们瞧见的那般亲近。
“许是误会。”他轻声道。
崔云娇疑惑,崔时昀并不解释,行至他们面前,朝着他们行礼,“兄长。”
然后看了看宋明骊的位置,颔首。
宋明骊眼神平淡,连个眼风都未睇给他,崔时昀捏着手掌,踹了下脚底的石子。
石子被踹到了桥柱反弹了下,往前方快速冲去,而那方向是宋明骊,他匆忙跑到宋明骊身前,想要用脚挡住,崔时瑾比他快一步,拉过宋明骊的手腕,石子打在崔时昀鞋边,被弹着滚入池塘。
咕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