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原也是赵姨娘挑刺在先,妾身既然主理此事,便该是主心骨,不应这个长辈说一句听从,那个长辈不喜便改!无论如何妾身是不认错的!”
她直视着崔时瑾,“郎君要罚便罚。”反正她不服。
“还有旁的要说的吗?”他问道,炉子茶水煮的滚滚的,他指了指她的茶杯,“莫要辜负这杯好茶。”
宋明骊拧眉,并不动这杯茶。
崔时瑾便不在劝,只是道:“既将老夫人搬出来,为何不将事情搬到老夫人面前。与其让赵姨娘负气离开,不若让老夫人出面。”大房与二房关系本就紧张,赵姨娘虽位卑,却是大房两位郎君的生母。
“现下可知错在何处?”
宋明骊搅着手帕并不停,一时间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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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市集摩肩接踵,锦缎流苏帘幕随着晃动,透出小角,恰好瞧见外边儿的景色,纤细的手腕撩开帷帘。
叫喊声不绝于耳,崔云娇瞧了许久,才放下帷帘坐正。
车厢里侧,崔时昀大马金刀的坐着,少年俊朗的脸上心事重重,崔云娇想起今日桥上之事,试探道:“五哥,你也很不喜她吗?”
“谁?”崔时昀如梦初醒问道。
“宋明骊。”她回道。
她虽常与崔时昀说着宋明骊不是,可又怕因她之故,崔时昀当真对付宋明骊,叫兄长罚了他。
况且,宋明骊已然嫁入崔府,若是自家闹出事来,定然会叫旁人笑话。
她也不想再被罚在清心堂抄书!
不喜…崔时昀原是疲累的姿态,支着上半身,“勿妄言,我并非不喜她。”
这话听着怪异?
崔云娇不得其思,只好道:“既然如此,五哥便莫明目张胆为难她,尤其在兄长面前。”
今晨若非兄长拉着,那石子指不定落在宋明骊身上。
“不会。”
马车正好停下,崔云娇得了他的话,心下安定,便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帷帘因马儿徘徊,荡处更大的缝隙来,市集熙攘,却是来往杂乱,如他一般,他自是不会为难她,亦悔不该初见,便对她颐指气使!
马车停在巷口,与此同时一辆朱漆雕刻花纹,相对于崔时昀这辆檀香木雕祥云纹马车略低些,停在了他们旁侧。
王九娘在身侧嬷嬷搀扶下,缓步轻移至崔云娇旁,正好瞧见崔时昀自马车上跳下来,立狮宝花纹锦衣袖轻摆,少年身手敏捷。
王九娘掩面,眸光落在崔时昀身上,倏地泛着红,崔云娇走近打趣般的耳语,王九娘嗔笑着挥着手绢。
崔云娇面笑意更甚。
几人一道自巷口出来,崔时昀脚步较她们快些。
崔云娇与王九娘并行,说着长安兴起的妆容,首饰,王九娘多是瞧着前边儿的少年郎,连羞带怯。
崔云娇抿唇而笑,“等老夫人寿宴过,你与五哥的婚事也当要定下了,到时候可得称呼你五嫂嫂了。”
王九娘这才自崔时昀身侧收回目光,“这得等长辈商议。”
两人定下婚事亦有大半年,王九娘去年便及笄,崔时昀约莫年前便及冠,两人这般年纪换做寻常人家皆成了婚。
崔云娇曾听老夫人提起此事,朝王九娘递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王九娘抿了抿唇,似有几分恼怒。
女子提起婚事,都是羞怯的,崔云娇见王九娘这般,也就没闹她了,崔时昀步伐迈的大些,始终快他们几步,崔云娇本也不在意,可瞧着身侧的王九娘跟的艰难,不由得觉着兄长待宋明骊体贴些。
“五哥当真是个榆木脑袋,”崔云娇不由得叹息,“比不得兄长!”兄长还晓得护着宋明骊,他竟连等着他们些都不行。
王九娘偏头,似闲聊道:“崔二哥与宋娘子举案齐眉,是幸事一桩。”
崔云娇点头。
“崔二哥原是长安众多女眷多倾慕的,宋娘子初来乍到,不久便同崔二哥成了婚,我曾听闻是宋娘子救了崔二哥?”王九娘问道。
这般话,是崔府对外的说辞。
崔云娇其实也不知晓兄长怎就要娶宋明骊,便是救命之恩也用不着以身相报,崔家宗妇的位置,寻常人担不起。
宋明骊还是配不上兄长!她兄长郎朗清清娶的妻也该是能同他颂诗歌月,谈论风雅,煮茶抚琴。
崔云娇倏然叹了口气。
木已成舟。
“自然,她救了兄长。”
“宋娘子成婚当日,我也来观礼,可未曾瞧见宋娘子有亲眷来府中?”王九娘面色和缓,“想来是有隐情,崔二郎与宋娘子互敬互爱,亦可叫宋娘子的亲眷安心,宋娘子也是不易。”
王九娘似是叹了口气。
崔云娇也才想起王九娘原是家中庶女,阿娘在她年幼便去世,虽然被抱到嫡母底下教养,到底思念生母。
宋明骊更是无亲眷,孤身一人嫁入崔府,人生地不熟的,也是孤苦。
她从前那般与她呛声,岂不是欺负了孤女?
“她虽是不易,如今入了崔府,有兄长护着,自然会顺遂。”崔云娇撇开心底浅淡的愧疚。
宋明骊如今骤然得了富贵,若不是崔府,指不定在乡间哪块地儿扒食,享了崔家的福,她说两句又如何?
王九娘含着笑,却在注视着前儿的崔时昀,脑中是宋明骊曾与她讲的鸠占鹊巢的故事,隐在衣袖下的指尖颤抖了下。
宋明骊瞒着一切嫁入崔府,想来也不敢叫一切大白于天下。
她曾派人去云安县探听过消息,崔时昀与宋明骊相依为命,他护着宋明骊,从不肯叫她吃一点儿苦,两人情深意切,称的上眷侣。
她神色忽然紧张起来,若是他恢复记忆,晓得从前的未婚妻,成了如今的嫂嫂,怕是会搅得天翻地覆。
宋明骊决计不能在崔家待下去。
“九娘?”崔云娇行了一段,察觉王九娘逐渐落后于她,连忙唤道,可身后的女子像是失神,她只得行至她跟前,晃了晃。
王九娘回过神来,神色歉疚。
崔云娇不以为意,三人一同去了珍玉楼,掌柜的瞧着来人连忙迎上前,他见过许多的贵人,自是识的崔时昀他们。
崔时昀摆手,并不让掌柜的跟着,上了二楼。
楼梯右侧珠围翠绕,累金积翠,多是首饰,左侧墨香绕竹,常为文房墨宝,至于中间便是各处搜罗的华贵之物。
二楼向来不待寻常客。
两位娘子往右侧,崔时昀便跟着,崔家百年大族,这些首饰她瞧来不过尔尔而,只是新奇了些,王九娘倒是挑了几样,让婢女替她试戴,问崔云娇时,却多是隐晦打量起崔时昀。
他只立在旁侧,淡然扫了眼,忽的入内,立在另一方架子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金累丝镶珊瑚牡丹花簪。
牡丹花形态比不过兄长所画,只当中那如菽般大小的一点儿珊瑚红叫他驻足。
他想起了另外的一抹红色。
他轻易瞧不见,却又时常记起,鬼使神差之下,他走近瞧的更仔细了些。
王九娘叫人包了首饰,绕过架子,行至崔时昀身侧,顺着他眸光瞧去,拿起了那枚花簪,“郎君觉着如何?”
崔时昀漠然,只是眸底隐隐不悦。
王九娘将要戴在头上,崔时昀自她手中夺过花簪,“你并不适合此物!”
那枚花簪璀然,王九娘样貌俏丽,撑不起其灼然璨丽。
王九娘怔然,继而问道:“郎君觉着我适合何物?”
崔时昀扫了眼其余的饰物,指向另一侧的玉燕钗,王九娘让人取来,戴在头上,眸光映着笑,朝崔时昀问道:“郎君觉着可好看?”
崔时昀瞧她不在注意那枚花簪,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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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用晚膳,崔时瑾并未离去,宋明骊懂了他的意思,命人备了膳食。
她在一侧整理着寿宴陈列的单子,仔细瞧世家大族光是寿宴便得花费上千两银子,放在寻常人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她从未经手这般大的数目,光是瞧着都愕然。
只是神态藏得极好,未免让对面的男子觉着她太过小家子气!
崔时瑾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便坐在一侧品茶时而轻缓翻动书册,眸光并不往宋明骊方向瞧去,太过寂静,若非瞧见那处人影,恐会以为此间只他一人。
方才的质问,犹在耳侧,此刻悄然下来,他摩挲着书册,余光打量起小案处,凝神静心的小娘子。
颦颦短蹙,快而清浅,若非他视线轻挪怕也要错过,白皙的指尖抵着单子,眸光紧盯查着账目,神色严谨,生怕遗漏。
瓷白的脸上也不复从前的娇气,只是原本端坐的身子,在揉了下眼,松懈的支着下颌,双膝侧着,披帛顺着身体弧度往下,直至拖地。
宋明骊揉着脖颈,将要再细查账目,头回正,脸侧忽的碰上温热,崔时瑾不知何时立于她身侧,俯身想去瞧书案的单子,将好同她蹭了下脸。
肌肤相贴,不同于床榻间,若乡间狸奴蹭着衣角,回神过来她霎时挪开了些,“抱歉,郎君。”
“不必。”崔时瑾眸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粉白若腻,若春风拂面,他低咳声,眉宇舒展指着单子上,她先前未瞧出的地方,细细说了起来。
宋明骊到底对账目不够熟练,经崔时瑾点播,一下子明了,她称了谢,声音也透着疏离。
不似方才同他争执时生动。
他退后了些,她反倒是舒快,往原先位置挪动,他立在她身后,依旧未离开,反而俯身去拾披帛。
触感细腻,沾染着她的香气,这般算不得太过私密之物,握紧时掌心却升起股子痒意,他将要递给她,门口却有人禀告。
“进来吧!”宋明骊朝外侧道。
他便将披帛收好。
有一小厮端着都承盘走了进来,忙朝着宋明骊和崔时瑾行礼,“少夫人,二郎君,奴来送东西。”
“何人送来的?”宋明骊好奇的瞧着都承盘上之物。
“是五郎君派奴送来的。”小厮连忙禀告。
宋明骊骤然变了脸色,崔时瑾朝小厮望去,也是讶异,他上前一步,掌心痒意酥麻手一松,披帛脱落,再次落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