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名模样清秀身量高挑的少年。

一打眼看过去，少年穿着校服，短发利落，明明是一副乖巧的打扮，可透露出的气质却异于常人。

或许是因为他骨架偏大，整个人缩在不算宽大的校服外套里有种区别于同龄人的成熟感——

冷白的皮肤、鼻梁驼峰高挺，略长的额发遮住半截眉眼，露出的眼睛却透出极其阴冷的寒光。

李慕池被那目光盯得汗毛倒立，连忙错开视线，低头继续啃西瓜。

……

“这是我的小儿子，志宏。”刘市长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阴冷的少年，低声提醒道，“站着干什么？快叫人啊，我不是告诉你了么，那位是沈先生，业内有名的风水……”

市长话还没说完，少年却已经上前一步，走到了沈临渊面前。

然而下一秒，他绕过沈临渊，径直走到了李慕池的眼前。

李慕池刚啃完一个西瓜，正准备再看看餐桌上还有没有什么他能吃得下的菜，一抬眼，就对上那双足以让人浸入寒窖一般的凤眼。

“……你是谁？”少年张张口，嗓音微哑地说道。

李慕池缓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放下筷子，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我是沈先生的助手，你要找的沈先生，是我旁边这位……”

他本想好好给眼前的小男孩介绍一下自家神通广大的沈先生，奈何对方压根不买账，撑着椅背，就这么俯身弯下腰凑近看他。

“我不找他，我要你。”

十七八岁的少年，在自家父亲和助理还在场的情况下，口出狂言道。

惊愕之下，李慕池身体下意识往后缩，试图躲开少年，但他似乎也并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任由浓重的阴翳将李慕池整个人笼罩进去，随后，露出了一个看似纯良实则扭曲的灿烂微笑。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哥哥。”

“我……”李慕池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叫志宏的少年不正常，可他好歹是客户的小孩，再怎么也不能直接打骂吧……

就在李慕池纠结的空隙，沈临渊并未给少年继续“骚扰”他的时间，不知从哪里取出一贴黄符，往少年的后脑勺上一贴——少年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昏睡了过去。

李慕池再次抬眼，看到的便是一张面色更加阴冷俊脸。

……

“先生……”他喃喃道，不知为何有些犯怵。

“嗯。”沈临渊微微颔首，厌恶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对李慕池温声道，“我在，别怕。”

旁边的刘市长看傻了眼，连忙叫助手一起扶起自己的儿子，迷茫地看向沈临渊：“沈师傅，我儿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临渊闻言，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鬼上身，没救了。”

“……？”李慕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啊！？”或许是因为沈临渊的语气太过绝对，刘市长听到没救了三个字，惊叫一声，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市长！”一旁的助理手忙脚乱地扶住晕厥的刘市长和他儿子，连忙拨通了私人医生团队的电话。

一个和谐友好的宴席，骤然变成了一场不欢而散的闹剧。

刘市长和他儿子被送回了老宅休息，听助手说，市长醒了，人没有大碍，就是血压有点高。

而志宏却还昏睡着，医生初步诊断是急性贫血，没什么大问题。

但助手还是传达出希望沈临渊明日白天去看看那孩子的意思。

毕竟符纸是沈临渊贴的，之后副作用的善后工作自然也要他来负责。

刘市长虽没传达出责怪的意思，但大抵是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了。

入夜，李慕池刚洗漱完，将擦脸的毛巾挂好，正好对上在客厅休息的沈临渊的视线。

他本来也睡不着，干脆在沈临渊身旁坐下，开启了话题。

“那个小孩，真的被鬼上身了？”李慕池问。

沈临渊面色如常，点点头：“真的。”

“所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会死吗？”

沈临渊这会不说话了。

“先生……”李慕池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和关心，慢慢转变为无奈，他轻声叫了沈临渊的名字。

“沈临渊。”

沈临渊：“嗯。”

李慕池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你夸大了吧。”

沈临渊抬眼看天，复读机一般点点头：“嗯。”

李慕池：“那你为啥要当着刘市长的面说那样的话，现在好了，他醒了以后要我们务必救活他儿子，救不活的话，我们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

沈临渊没有看他，漆黑的凤眼悠悠看向前方一个空的垃圾桶，语气也是极淡的：“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