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过,自己原以为坏到极点的遭遇,也可以用“新生”这样的说辞来解释。
他忽然感觉方才沉重的心脏有几阵暖流贯穿,通透了不少。
“沈先生,谢谢你……”李慕池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袖口,毛衣的线头都快要被他扯断了,“但我……我可能没办法一下子扭转自己的心态,毕竟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挺怕那些东西的,一下子告诉我它们都在帮助我,我还有些不太习惯呢。”
“嗯,我理解。”
沈临渊语气温和,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给你。”
说着,他徐徐褪下腕间那串润泽翠绿的玉石手串,递到李慕池面前。
那玉石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幽光,玉体皴裂的部分,隐隐透出火焰般的红光,仿佛有如雾的灵气缠绕其上,丝丝缕缕,流光翻腾不断绝。
“这是?”李慕池面露惊艳,不敢贸然接下,先看了沈临渊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迟疑与谨慎。
“护身之物。”沈临渊声音平稳,目光如深潭般幽森惑人,“与你相反,我是至阳体质,百鬼不侵,阴气绕道,这枚玉石手链随了我五年,早已沾染了我的气息,你戴在身上,寻常鬼怪伤不了你。”
“真、真的?”李慕池池喉结微动,语气中夹杂着惊喜与不安,“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可以吗?”
“有何不可?”沈临渊对他的迟疑感到困惑,干脆直接将手串塞进了李慕池的手心里,“正好,我也有事要请你帮忙,这玉石就当做是……见面礼了。”
“什么事?”李慕池一愣,经过方才的对话,情绪已经从悲伤抽离出来,此刻还有了几分小期待。
沈临渊看着对方收下了玉石,才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你可愿意,来不乱堂工作?”
李慕池一个激灵,受宠若惊地愣在原地,呆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我吗?”
沈临渊:“嗯。你的体质特殊,很适合从事风水行业,若是继续回去做寻常的工作,也难免会遇到灵异事件,留在这里反而安全。正好,不乱堂规模逐渐扩大,业务繁忙,也正好缺一个……”
李慕池一惊,对上沈临渊的视线,心跳逐渐加速,他看着对方清冷俊朗的脸和微微开合的好看嘴唇,心底涌现出许多猜想……
大师这是摆明了要挖他啊,莫非是有……收他为徒的意思吗?!
李慕池的心都荡漾了。
和沈临渊相处的这几天虽然短暂,但他却有种被年长者悉心照顾和引导的美好感觉。
那是他前半生从未感受到的,很温暖的滋味。
如果是沈临渊的话……他当然是愿意的。
所以——
就当李慕池在心底胡乱打着腹稿,寻思着要如何应下沈临渊的提议时,沈临渊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愣住了。
“不知你是否愿意来不乱堂当……专职司机。”
李慕池的大眼睛吓得眯成了一条缝:“……司、司机?!”
“嗯,你车开的不错,我们这里目前没有人有驾驶的技能,有你在,我们办事会方便许多。”沈临渊微笑着说。
“……”李慕池的嘴角抽了抽,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以为自己马上要成为风水大佬的首席大弟子了,原来是只是个小司机!
男频文里被大佬看上收为徒弟倾囊相授的剧情没有上演。
目前只有一个温柔的好老板,迫切地需要一个车技达标的稳妥司机。
“原来是这样。”李慕池尽量让自己内心的落差不上脸,维持着青涩的微笑,“如果沈先生觉得我适合,我想我也……挺愿意加入的。”
对职位的迟疑最终还是抵不过面前沈临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个人魅力。
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折磨了几年的李慕池,第一次想做一些出格的事。
反正老板人这么好,在他手下做什么应该都会很开心。
更何况,当个小司机开开车,也比一遍遍被退稿被甲方支配要舒服多了。
李慕池很快便将自己哄好了,不假思索地攥紧了沈临渊递到他手心里的玉石手串,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吞热意后,他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绕过手串的红绳,转了个圈,将手串完完整整地穿进了自己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玉石接触他皮肤的那一瞬间,翠绿裂纹缝隙溢出的那抹红色光泽好似闪烁了一下。
瞬间,他整个人清明不少,虽然不及待在沈临渊身边,和对方肢体接触来的更舒服,但也算比原先好多了。
这样看起来……待在沈临渊身边,在不乱堂工作,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慕池默默想着,却在下一秒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什么,咱不乱堂里现在有能开的车吗?”
沈临渊顿了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正打算买。”
李慕池:“?”
沈临渊没有给李慕池疑惑的时间,从包里掏出了几个鼓囊的钱袋子,递给了他:
“车你可以自己挑,预算不限,有眼缘即可。”
李慕池震惊地接过那些钱包,颠了颠重量,又打开看了眼,确认过全部是粉红的颜色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面的现金,起码有五十多万还不止!
“随我挑?”他不确定地又追问了一句。
沈临渊眯了眯眼,似乎不解他的迟疑,再次点头:“嗯,随你挑,剩下的你可以自己留着,一并当作是见面礼。”
李慕池的瞳孔兴奋地收缩又放大,激动之下,他将沉甸甸的钱袋子悉数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里。
看着那被金钱填满、鼓起来的包,再看看神色一如往常清冷平静、好似无事发生的沈临渊,他觉得……还不够。
犹豫之下,李慕池三步并两步地凑近眼前人,踮起脚,给了沈临渊一个大大的拥抱。
……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骨架也比一般人宽阔不少,只有一米七五高的李慕池抱起来还有点吃力。
但耐不住他此刻太过开心,兴奋到有些忘我了,只想好好向眼前这个入职不仅送玉还送车的帅气老板好好道个谢。
光是言语上的感激自然是不够的,拥抱才是人类表达情感的最好方式。
——李慕池向来这么认为。
所以,他并未察觉到沈临渊那一瞬间微僵的身体,也没有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幽光,只一味地按照自己的习惯示好。
他努力踮着脚,脸颊无意识地蹭过对方的颈窝,好哥俩似地拍了拍沈临渊的肩膀,声音里漾着纯粹的笑意:
“沈先生,你真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开车,不可辜负你的恩情!”
……
沈临渊沉默了片刻,最终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有些无奈,事实上,他并不太习惯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就算是同性也一样。
于是沈临渊伸出手臂,便准备推开拥着自己的清瘦青年。
可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对方肩头时,他却恍然注意到了自己右手食指间那枚印着猫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那是李慕池“强硬”地为他贴上止血的。
画里的猫咪也是如此,亲昵地贴近人类的手指,磨蹭撒娇。
沈临渊沉默着,莫名觉得李慕池和这只猫咪有些像。
同样的柔软和可爱。
迟疑间,他双手悬空,终究没有落下,也没有生硬地推开眼前人。
只是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晦暗与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