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微笑着起身,并未多言。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往不乱堂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李幕池便闻到了阵阵饭香。
果不其然,一打开门,杨本兴杨叔和云英杰正将饭菜端到餐桌上,准备吃饭了。
见到两人进来,云英杰率先放下碗筷,迎了上来。
“师傅,你可回来了!”他中气十足地唤了一声,壮实的体格之下,表情却是有些委屈,“你都不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他注意到李幕池也跟在身后后,停顿了两秒,没忘记再友好地添一个招呼,“哟,小李也在啊。”
“嗯对,我还在呢,云哥好。”李幕池腼腆地朝云英杰打了个招呼,一旁的大宝则胆小地窜到了餐桌下面。
杨叔正在盛汤,见状抬头,和蔼地笑了:“都回来啦,有什么事坐下再说,正好饭菜好了,先吃饭吧。”
原先还没什么,可当杨叔的视线落在李幕池手腕上那一串翠绿玉石后,表情发生了变化。
他迟疑了片刻,苍老却清明的双眼,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意味。
“好,杨叔辛苦。”沈临渊闻言点头,简单擦试过双手后便在餐桌旁坐下了,对一旁仍有些拘谨的李幕池说,“你也坐。”
李幕池连忙称好,在沈临渊右侧选了个位置坐下,虽然不至于紧紧贴着,倒也是相邻的。
杨叔看向两人的眼神愈发古怪。
云英杰倒是神经大条,没注意到什么,添好饭后便开始说自己遇到的事儿:“我前天不是去给镇里给一家农户干活了吗,我蹲了一天一夜,那个残害田地的罪魁祸鬼居然是……一只大黄狗!它生前误食了那户主人投放的耗子药,对他们家心怀恨意,所以死后就逮着他们的庄稼啃。”
“我跟它搏斗了二十分钟,还被它咬了一口。”他说着扒下衣服,展示了一圈自己后背上巨大的红黑色咬痕,嘀咕道,“亏得我还用了那么贵的黄符,压根没赚到多少。”
云英杰绘声绘色的讲述让沈临渊笑出了声,他端详着对方背后那片粗旷的咬痕,神色如常,出言安抚道:“万物皆有灵,大黄会感谢你的。”
“符纸用了就用了,无需心疼,关键的是你又多了一次经验。”
云英杰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一点了:“嘿嘿,那也是,我费了大劲帮它超度,它也算是善终了。”
“嗯。”沈临渊夹了一筷子菌菇到自己碗里,道,“做得好。”
“谢谢师傅!”云英杰爽朗道,“下次有什么活,还是先让我上啊。”
李幕池听着这师徒俩的对话,心里感到一阵温暖——这哪里是公司老板啊,这分明是父爱如山的恩公啊。
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一行里符纸的价格,但大概把这些想象成公司里的耗材,就能体会云英杰此刻的感受了。
员工这个项目的消耗超出了部门的额度,老板不但不怪罪,反而温柔地说出“没事没事,花了就花了,至少你又增长了经验”这样不切实际的话,简直是奇迹。
李幕池注视着自己未来工作的“公司”这和谐友爱的团队氛围,心中的喜悦快要涌出来了。
还是杨叔出声,打断了他肆意生长的美好联想。
“临渊,你这是……”杨叔顿了顿,视线从李幕池手上的手环掠过,还是问出了口,“准备收了他?”
沈临渊没有犹豫地颔首点头:“嗯。”
杨叔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天碰到小李就觉得有缘,没想到几天过去,你就……这样也好。”
杨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欲言又止地咽了下去。
云英杰见状,却是不乐意了,一脸怀疑地看了看李幕池:“什么,师傅又收了个徒弟?你啊?”他端详着李莫愁清瘦的身子,白皙清秀的脸蛋,还有脸上那副略微厚重的黑款眼镜,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可他这么弱,如何能干的了这一行啊。”
李幕池悻悻地扯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方才藏在桌子底下的大宝忽然探了个脑袋出来,一脸不爽地冲云英杰呲牙咧嘴:“我妈妈……唔,哥哥超厉害的,一点都不弱!”
说完,还顺着桌腿攀上来推了云英杰一下。
顺便把他的鞋带也给解了。
“我操——”云英杰一脸震惊,四处张望了一会,“谁在说话?”
李幕池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云英杰看不见大宝。
“没谁没谁,云哥你别怕。”见沈临渊没有解释的意思,李幕池便自己出来打了个圆场,“沈先生没有将我收入师门,只是聘用我做司机罢了。”
“司机?原来如此。”云英杰恍然大悟,“哈哈哈我就说嘛,你这小身板还抓鬼呢,鬼不追着你跑就不错了!”
李幕池嘿嘿一笑:“是啊……”这话云英杰倒是说对了。
“这样也好,我们这儿也确实缺一个开车的。”云英杰说,“我跟师傅的体质不能见火光,开车会有走火的风险,杨叔年纪大了,师弟那小东西又没成年,师姐虽然……还是算了,她也不适合开车,有你在,我们的队伍又壮大了,说不准空闲的时候还能开出去自驾游……”
云英杰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缺了什么:“诶,不对啊。”他看向沈临渊,“师傅,我们有车吗?”
沈临渊神态自若地继续吃饭:“刚买了。”
“我操。”云英杰看向李幕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奋,“你一来,咱就添车了,你小子可真是福星啊!”
“不至于,还是沈先生想的周到。”李幕池羞涩地看了沈临渊一眼,实话实说,“买车的钱也是先生出的。”
他不知道,若是云英杰知道他不仅带来了车,还带了一只小鬼回来,会作何感想,还会叫他福星吗?
不过他没那么实诚,没把大宝的事情告诉云英杰和杨叔,只隐晦地提醒道:“那什么,云哥,你鞋带散了。”
云英杰往下看了一眼,还真是,“不碍事,我吃完了再系。”
李幕池:“行。”
杨叔坐在对面,看着坐在一起的沈临渊李幕池两人,眼角忽然泛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主动接过一旁的空碗,盛了一碗鸡汤给李幕池递了过去:
“小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们都很欢迎你。你长这么瘦,要多吃点饭啊。”
“谢谢杨叔!我也很开心能加入不乱堂工作……”李幕池受宠若惊地接下那碗冒着香气的鸡汤,冲杨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过这身材我也没办法,可能是体质原因吧,我从小就这样,养不胖。”
“诶,此言差矣,身材这个东西是可以训练的。”云英杰一边扒饭一边说,“你要是真想练,我可以教你。”
李幕池刚想回话,大门口忽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很沉,又有点杂乱,细细听去,还不止一个人。
饭桌上的人一同回头看向大门。
云英杰兴奋地扬起嘴角,喃喃道:“是常笑和凤姐他们回来了?”
李幕池对这两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大致能猜到是不乱堂的人,便放下筷子,准备迎他们进来,做过自我介绍后再吃饭。
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看起来年轻还小,满脸都昂扬着青春的气息。
他大大咧咧地推开门,兴奋地说道:“师傅,我们回来了——”
而后面跟着进来的,是一位黑发及腰的年长女性,面容冷艳秾丽,身量纤长挺拔,乍一看似乎要比前面的少年还要高一些。
两人刚刚踏入屋子,看到餐桌上多出的李幕池,便是一愣。
女人要稍微冷静一些,没有多言,只是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
但那个少年很显然丝毫藏不住心里的震惊,视线掠过坐在沈临渊身侧的李幕池和一旁的小鬼,扬起嗓子,满面困惑地问道:
“师、师傅,一个星期不见,你怎么老婆孩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