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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缓步走来,将吵作一团的三人,尤其是把在沙发上平躺的青年人中掐出红印的云英杰支开,俯身伸手覆上了李慕池紧紧闭合的眼皮。
几秒后,李慕池睁开了眼睛,逐渐转醒。
他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沈临渊,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心安,原本翻涌的恐慌竟悄然化作委屈。他张了张嘴,话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哭腔:“先生……”
沈临渊低声应道,指尖未离:“我在。”
李慕池感受着那指尖的暖意,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
常笑松了口气,连忙递上一杯水:“小池哥你可醒了,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慕池接过温水润了润嗓子,却很是奇怪,“发生什么……你刚刚不是跟我在一起吗,你说要我开车载你兜风,我们还一起去了公园……”
常笑瞪大了眼睛:“啊?”
不只是常笑,云英杰也懵了:“你说什么呢,刚刚下午,我在屋子里教小常子画符啊。”
常笑重重地点头:“对啊,我俩还吵了一架,我说了那种功效性的符纸我暂时还不能一口气画出来,师兄非逼着我画,简直是强人所难!”
云英杰白了常笑一眼:“呵呵,某些人自己天资不行就不要怪别人,我可是入门两年就能画那符了。”
常笑:“哈哈哈哈哈天资不行云哥你是在骂自己吗,你连鬼怪都看不到!小池哥的大宝天天解你鞋带你还没发现吧?”
云英杰皱起眉头,再次拎起常笑的衣领,几乎把他提起来:“你是说,我最近鞋带老开,是那个小东西搞的鬼?”
常笑就算被禁锢着也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对啊,我和凤姐都不好意思告诉你,我们这个楼里,就你和杨叔看不到他哈哈哈哈哈……哎呦,你别揪我耳朵。”
“……”李慕池眼见着两人又快要吵起来,陷入了沉思。
常笑说自己下午并没有跟他在一起,还有云英杰作证,这说明有问题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
下午那个说要坐他的车兜风的“人”,真的是常笑吗?
晕倒前的记忆涌入大脑,李慕池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其实从他开车到公园那会就有些不对劲了。
常笑常识薄弱,怎么会知道他是在练习倒车,还有,神情幽暗地说想要更了解他什么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做出的反应。
“我知道了。”李慕池摇头叹息,笃定道,“下午那个跟着我兜风的那个,应该不是人。”
“‘它’甚至还扮成了常笑的样子,只为降低我的戒心。”
沈临渊沉重地点头,肯定了李慕池的猜测:“嗯。”
被云英杰揪着领子的常笑“卧槽”了一声,再也笑不出来,一张脸恨不得要拧起来,“什么东西这么阴啊,居然能把脸捏得跟我一模一样?”
一旁一直未发言的凤樊燕终于开口了:“或许是千面魇。”
见常笑一脸茫然,凤樊燕继续解释道:“那是一种修为很高的魔物,和常见的鬼魂不一样,它可以通过吸收模仿者的气息幻肌塑骨,重构外形、甚至是声音,更高阶的魇甚至有惑人心神的能力。”
她顿了顿,又说:“但这种魔物很难独立生存,一般来说,会有一位或多位宿主,通过聚集阴气的方式对千面魇进行‘养殖’,再指使它们去攻击憎恶之人。”
“卧槽。”常笑仿佛化身为一个卧槽机器人,除了这两个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吓人。”
“原来如此。”还是李慕池精准捕捉到了凤樊燕话里的关键词:“但它刚才好像……并未攻击我,更像是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它善于伪装,一开始对你的友善也许只是个幌子。”凤樊燕说,“至于忽然离开,是因为师傅在车里发现了你。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至阳之物,师傅恰好就是。”
李慕池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刚才是先生带我回来的……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常笑听到李慕池疏离感慢慢的道歉后,似乎有点生气,不假思索地反驳,“我们之间,还讲这个?”
云英杰也终于放下了方才和常笑的争吵,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既然你决定留下干活,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不说麻烦。”
李慕池心底涌上一股暖意,感动极了:“谢、谢谢大家!”
“呵呵呵。”凤樊燕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莫名其妙爆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李慕池不禁打了个寒战:“凤姐……怎么了吗。”
凤樊燕眯起眼睛:“无事,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李慕池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凤樊燕的视线落在一旁乖巧坐着的大宝身上,笑意更深:“你带回来的东西,也很有意思。”
说完,她便冲大宝勾了勾手指,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大宝竟是跟被一阵重力隔空牵引了一般被凤樊燕抱了起来。
“我上去研究一下,你们慢聊。”
李慕池目送凤樊燕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后知后觉地说:“好、好的姐。”
生活里,他见过不少胆子很大的姑娘。
却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姑娘。
要不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不会这么笃定——凤姐对鬼怪是真的很感兴趣。
旁人见到或听闻到这种东西,避之不及,可凤姐却每次都会一脸兴奋,回过头时,李慕池不小心注意到对方的眼神,竟然带着一星半点微妙的……幸福感。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鬼了。
他为被带走的大宝捏了一把汗。
李慕池干笑两声,望向沈临渊,语调里是劫后余生的轻松:“刚刚真谢谢先生,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出大事了。”
沈临渊敛眸,摇头:“不用谢,我也只是恰巧路过。”
李慕池:“那还真是巧了,先生也去逛公园啊。”
沈临渊:“……”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回答,而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想来那个东西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他只在你车里留下了一些迷香,你不必太担心,常笑也一样。”
常笑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起来,咧开嘴笑了:“那就好。”
李慕池跟着乖巧地点点头。方才由于昏睡卷起的额发还未抚平,此刻跟着他点头的东西一翘一翘的,跟个猫咪似的。
就这么机械地点着头,他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等、等会,先生,那我车呢?”
沈临渊由于体质原因不能碰车,那车不会还留在……
“还在公园门口。”
沈临渊如实地交代道,脸上一点自家的车会有被贴上罚单风险的担忧都看不出来,极其的镇定和理所当然:
“随它去吧,今天就不用管了,明日去开回来,加好油,我们下午出发,出趟远门,又有案子了。”
“好的师傅!”云英杰和常笑异口同声道。
“嗯。”沈临渊回头前特地看了常笑一眼,“收拾好东西,尤其是常笑,不要丢三落四,注意个人卫生。”
常笑则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连声应下。
叮咛的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往三楼走去,随即传来了房门落锁的声音。
也就是在此刻,沈临渊关门准备休息了,李慕池才反应过来了一个方才忽视了的问题。
——公园距离不乱堂有几公里远,人烟那般稀少,连个公交车都不通,沈临渊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呢?
李慕池的头忽然不晕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脑补出了一个健壮的大佬将他单手扛起来、再运送回来的画面,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钦慕。
沈先生真的,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