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黑虫将那摊骨灰吃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期间,有一只较瘦弱的黑足虫不知吃到了什么东西,竟是肚皮一摊,仰着身子不动了。
“啧,不中用。”舒采文蹲下身,取来一个青绿色的坛子,将剩下存活的蛊虫收入坛中。
李慕池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容器内,还有许多只虫子。
一只比一只大,一只比一只花纹繁复。
其中有一只通体漆黑,千足朱红的蜈蚣探出了半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李慕池心道不好,刚想撒腿跑开,那只蜈蚣却已经飞速从坛中爬了出来,绕上了他的脚踝。
“先、先生!”他不敢动了,因为那只蜈蚣已然钻进了他的裤子,紧贴着他的皮肤向上爬行,“这只虫子……”
沈临渊:“别怕,它不会咬你。”
舒采文见状,也有点疑惑,迎上来说:“奇怪,它平日里倒没今天这么亲人……”
沈临渊蹙眉,提醒道:“舒兄。”
舒采文:“哦,哈哈哈哈,没事的小兄弟,它是我养的蛊王,毒性虽强,却也通人性,不会随意伤人,他这是喜欢你,在帮你排毒。”
“排毒?唔……”李慕池对此表示质疑,那些朱红色的触角已经绕上了他的膝盖。
他浑身紧绷,被带起阵阵麻痒。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只蛊王好像……正在磨他的皮肤。
李慕池的腿痒得不行,差点要站不住,下意识便撑上了沈临渊的肩膀。
“行了,阿林,回来。”舒采文见自己的宝贝丝毫回来的意思都没有,这才出声制止。
那蜈蚣似是不舍,又在他膝头盘桓片刻,才慢悠悠爬回舒采文身边。
李慕池终于松了口气。
“它挺喜欢你的。”舒采文对李慕池笑道,“今晚回去以后,用热水浸泡双脚,持续三天,你身上的湿毒会排出不少。”
李慕池心有余悸地摸了把自己发颤的双腿,露出了僵硬的微笑:“好、好的,谢谢您和……阿林了。”
他话音未落,那原本盘在舒采文脚边的蛊王,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竟像是听懂了夸奖般,前半身倏地直挺挺立起,将腹部覆着细密绒毛的瑰丽花纹,炫耀似地展露出来。
常笑闻言也凑了上来:“舒师傅,能给我也排排吗?我湿气也很重。”
舒采文刚想应下,那只蛊王蜈蚣却不乐意了,将尾巴一甩,回到了坛子里。
常笑嘴角抽了抽:“……”
舒采文失笑:“抱歉啊小兄弟,下回吧。”
云英杰在一旁补刀:“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动物都大。”
常笑:“滚。”
-
驱车回到旅馆后,李慕池便感觉自己的小腿痒意泛滥,似有蜈蚣在爬,止也止不住。
那上面,还残留有蛊虫攀爬过后留下的红色咬痕。
虽然并未破破皮,肤肉依旧光滑,看起来却是触目惊心。
李慕池不得不取来泡脚桶,按照舒家掌门说的,用热水浸泡。
可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抓挠,不出一会,小腿和脚踝上的皮肤就布满了红色的痕迹。
此时,沈临渊恰好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短发湿润,发丝的水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就蒸发干净,略长发尾几缕落在宽阔的肩膀上,衬得眼下那颗褐色的痔愈发显眼。
彼时的李慕池正在抓挠脚背,他抬眼朝沈临渊的方向看去,被帅了一脸,想到自己这副狼狈且不顾形象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先、先生,你先睡吧,我泡会脚。”
沈临渊却没有移步去卧房的意思,反而走近前来,在他面前单膝蹲下。长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肌肉。
“还难受?”他嗓音低沉,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抓耳。
李慕池的脸更红了,明明水不算滚烫,脸颊却如同熟透的苹果,一掐出汁,“嗯……”
“我来帮你。”沈临渊淡淡道。
李慕池眨眨眼,不明所以:“帮什么……”他惊讶地抬头,正对上沈临渊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双眸,此刻除了灯光,也倒映出他仓惶的表情。
沈临渊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探入水中,轻轻握住他泛红的脚踝。温热的掌心贴上来时,李慕池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沈先生……?”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令人舒适的热意。
热意顺着脚踝蔓延至他整个脚心,瘙痒的感觉慢慢散去了。
竟然比方才泡脚效果还好!
就在这时,沈临渊的手突然向上,握住了他的小腿。那里原本酸软无比,此刻在热水的浸泡和适度的按摩下,不适感渐渐褪去。
“还痒吗?”沈临渊问。
李慕池迅速地摇头,如实回答:“没那么痒了。”
沈临渊却没有停止对他小腿的探索,指尖轻轻划过他脚背上一道较深的红痕,道,“这里,抓破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动作却细致得令人心惊。毛巾裹住李慕池的脚,一点点吸去水珠,连趾缝间的湿意都仔细拭干。
李慕池这才发觉:“我刚刚太用力了,没注意……”
沈临渊:“嗯,没事,这几日不要抓挠,很快就会好了。”
“谢谢先生……”李慕池红着脸垂下脑袋,氤氲的水汽在两人之间蒸腾,清水中倒映出他此刻的脸。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怎么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像熟透了似的。
沈临渊确认他皮肤上的水渍被一一擦拭干净后,这才收回手。
李慕池怔怔地看着沈临渊,轻轻蜷起又舒展脚趾,身上很热,心底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的老板……人也太好了吧!
可就在沈临渊即将起身就寝时,他却忽然停下了动作,双眸微眯,仔细地观察着李慕池脚踝的红色痕迹。
半晌过后,他声音低沉,问道:“你觉不觉得,你脚上的印子,像一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