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我好了,你去洗吧。”
云英杰刚从院子另一头的浴室出来,一边拿毛巾擦拭脖颈的水珠一边扬声对李慕池说。
“好,我马上过来。”李慕池把整理好的衣物一股脑装进洗脸盆中,快步迎了上来。
这座小镇下属南城槐县,保留有古朴砖房特色,田埂与池塘犬牙交错,其中余下的部分共同形成一条条蜿蜒的小路。
而这处小旅店的浴房则在后院搭建的小隔间内,距离住房有一点距离,需得从小路过去。
李慕池做好了准备,同云英杰交接时,对方却在他耳旁说了句奇怪的话:
“小心点,浴房旁边好像有点东西,洗完了赶紧出来。”
李慕池心生疑惑,刚一转头,还没来得及发问,只见云英杰已经哼着小曲回房间了。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浴房,将盆子和衣物放置在窗台的栏杆上,自己则迅速褪下衣服,速战速决冲了个澡。
但就在此时,窗台外恰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草丛中穿梭,又似是强风拂过树叶。
总而言之,不是好的预兆。
李慕池心里发毛,更加快了自己的动作,胡乱将睡裤套上,连裤带都没来得及系,随意搭在两腿间,便去自己脸盆里够上衣。
而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自己衣服边角的布料,一道奇大无比的力道控制住了他手臂。
他瞬间动弹不得。
李慕池转头一看,呼吸瞬时凝滞——
因为,从窗台的空隙中,忽然伸出来了一只惨白的手!
那只手纤细修长,皮肤细腻,看上去是一只女人的手。
可那抓人的力道,却比一般男人还要大,手掌心连接的青筋隐隐若现,甚至还能依稀辨别出血管跳动的幅度。
李慕池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
他心底闪过很多种可能,诸如什么厉鬼夺舍附身、蛇仙仙灵、山神发怒……
但千般疑惑在心里滚过也无法得到解答,他往窗子的房间探去,弱弱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
窗外没有回应。
但那只手似乎有了动静,在他的手臂上摩挲了两下——抓得更用力了。
“嘶……”李慕池吃痛地往里缩了缩,眼看着自己的手臂上已经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欲哭无泪。
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慕池忍着手臂的疼痛,用另一只手掏出裤子口袋里的雷击木。
木符静静躺在他手心,没有丝毫发烫或震动。
不是邪祟。
是活人。
可什么人会深夜躲在这乡下旅店的浴房窗外,用这种方式拉住一个正在洗澡的陌生男人?
李慕池想不出答案,恐惧稍退,有了几分与对方沟通的欲望,琢磨了片刻,他主动开口问道:
“同志……能不能等我把衣服穿好再聊?我现在光着上半身……确实……有点冷。”
话音刚落,那只手还真松动了不少。
李慕池迅速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套好上衣,又裹紧外套,拔腿就往浴房外跑。
管他是鬼还是人呢,离远点总没错。自己保命最要紧!
他趿拉着塑料拖鞋,几乎是小跑着冲上石板路。
就在这时,身后隐约传来极轻的、带着泣音的说话声:
“你骗我……”
那是一道微弱清冷的少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幕里显得格外沉静空灵。
“你说了穿好衣服就跟我聊天的,你骗我……”
李慕池停下脚步,塑料拖鞋在石板搭建的地面划出并不悦耳的刺啦声,他迟疑了片刻。
心里防线摇摇欲坠。
李慕池握了握口袋里的雷击木,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回挪了几步,隔着一段距离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玉容。”
“玉容?”李慕池皱了皱眉,“大晚上的你不回家待着,在这里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茫然的哭腔:“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腿也没有知觉,站不起来。”
“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李慕池莫名联想到了以前那些老鬼片里书生和女鬼相识的情形。
基本上设定都是女鬼向落魄书生发出了求救,书生心生怜悯帮助了她,随后便被卷入一段孽缘之中。
理智上,他并不愿意节外生枝。
可感性上,他也不想见死不救。
一般人将他这种性格特质称之为……圣父。
但那也没办法,李慕池自认天生心软懦弱,更何况,沈临渊赠他的辟邪桃木并没有反应,这多少给了他一些靠近的底气。
犹豫再三,他叹了口气,还是朝声音传来的院墙方向走去。
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那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院墙下面,哥哥。”
“你、你别这么叫我。我马上过来。”李慕池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借着远处房檐下微弱的光,拨开了茂密的杂草。
只见,院墙下的杂草中,还真蜷缩着一个少女。
女孩估摸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发凌乱披散,脸颊沾着泥污,一双眼睛清澈得惊人,在黑暗里盈盈望过来。
“你不会是鬼吧……”李慕池下意识脱口而出。
少女摇摇头,声音细细地:“怎么会呢。我只是……动不了。哥哥,你能拉我起来吗?”
李慕池:“那好吧。”
他打量了女孩片刻,终于上前,伸手搀住她的胳膊。少女身体轻得出奇,几乎没什么重量,被他半扶半抱地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