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点跌进沈临渊怀里。
双腿陷进柔软的睡袋,灼热的呼吸从后颈处蔓延到他耳根。
还来不及调整好姿势,李慕池就听到对方开口。
“我有些不安。”
沈临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
“你可以陪我吗,李慕池。”
语气坚定,表情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征求他的许可,更像是半强制性的请求。
李慕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陪……你吗?”这一刻,他忘了敬称,混乱和慌张全都写在脸上。
沈临渊从喉管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当、当然没问题,只是……”李慕池尝试做最后的挣扎,“这帐篷这么小,我睡哪。”
“我旁边。”沈临渊眼睫微眯,垂眸看向自己枕边不算宽敞的空余位置。
“……”
啪嗒一声。
李慕池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坍塌。
他对上沈临渊的眼睛,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坏了。
沈临渊对他,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吧。
……
沈临渊不会……喜欢他吧?!
李慕池完全没意识到,没戴眼镜的他,此刻瞪得跟黑葡萄一样圆的眼睛有多明显。
沈临渊并未过多言语,轻笑一声,套上贴身的衣服,顺势地躺下了。
闭上眼睛之前,他还贴心地往边缘挪动了片刻,给了李慕池足够能躺下的空间。
李慕池却睡意全无,魂魄全被抽走,独自凌乱。
-
李慕池一个晚上没睡着。
有些事情,一旦萌生了某些想法,再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很难了。
如果他还是十八岁,大概还能再迟钝上一两年。
但他今年就二十五了。有了前车之鉴,结合沈临渊对他超出正常范畴的好,有些东西其实不难猜。
但思绪回笼。
李慕池还是觉得很魔幻。
沈临渊这样出尘仙人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这种普通人有好感?
他偏过头,透过睡袋柔软的布料,借着深夜的月光看沈临渊。
看向他优越高挺的鼻梁,深邃浓烈的眉眼。
看向他平稳呼吸着起伏的胸膛。
无论再看多少眼,李慕池仍会被这样一张脸惊艳到。
他不得不承认……沈临渊的样貌完全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并且不只是外表,沈临渊的存在本身在他的世界里就是极其特殊的。
可说一千道一万,他是个直男啊。
他这种从小看男频小说在乡镇长大的男人,怎么跟男的搞在一起。
拜把子当兄弟可以,成挚友同生共死可以,或者做宿敌相爱相杀也可以。
怎么能谈情说爱呢!
李慕池不敢再偷看,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万一是他理解错了呢,万一沈临渊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呢,万一沈临渊真的已经结婚了呢……那么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场梦?
但很可惜,并不是。
在沈临渊身边的夜晚,李慕池从不会做噩梦。
这样想着想着,天就蒙蒙亮了。
李慕池睁开眼。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顺着树上枝条落下,钻进他耳里。
云英杰起床叫早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
“起床了小李——”
“辰时过了,该出发办正事了……”
中间似乎有一阵对方掀帐篷的声音。
随后,是云英杰疑惑的询问声。
“人呢?怎么不在帐篷里……”
李慕池闻言,连忙从床铺爬起来,准备打开沈临渊的帐篷出去应声。
谁承想,旁边原本熟睡着的沈临渊竟然忽然坐起身来,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来。”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高大的男人一点点拉开拉链,清晨的阳光也一点点倾泻进帐篷内。
李慕池下意识挡住了自己的脸,以免高强度的光亮刺痛他的瞳孔。
而他实在是多虑了。
那些刺眼的光亮全被沈临渊挡住了。
再然后,他看见沈临渊套上外衣出去应声。
云英杰见师傅起来了,上去询问自己在哪,怎么没看到。
沈临渊只淡淡说了句在我这里,然后把帐篷重新拉上了。
似乎是在给他空间穿好衣服……
刚洗漱完走来的凤樊燕视线掠过沈临渊脖子上蚊子叮咬的痕迹,露出了隐晦的微笑。
早上的小插曲很快结束。
几人步行,低调地踏入朝露镇,找到了之前那个当铺老人告知的龙脉地点。
路上,云英杰向李慕池科普了龙脉对一个地区或村镇的重要性。
几人顺着风,来到了北山的墓地,找到那棵巨大无比的古木。
除李慕池以外的三人,均是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庞大的古木孤独地伫立在山顶,枯黄的枝条垂下,零星的几枚叶片挂在枝头,有种盛大即将落幕的缥缈感。
沈临渊望向山脚下错落熙攘的墓碑,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有化不开的阴翳。
“太晚了。”他这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