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吓到你了。”
恢复正常的沈临渊又是一副岁月静好、良师益友的模样,道歉时,甚至还能窥见一丝眼眸里闪烁的懊悔不安。
“那是一种容易引发爆体的毒素,创口在我的脖子上。”
“哦哦……”李慕池呆呆地听着,点了两下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个话题结束,沈临渊贴心地递上了一杯温水,问道:“方才钟响,你数了几声?”
李慕池犹豫停顿了片刻,还是如实交代了:“呃……八声。”
“为什么是八声?”沈临渊循循善诱。
李慕池喝了一口水,缓解了嗓子里的干痒,回答道:“那会听到钟声的时候,我看到玉容了,她告诉我如果想知道朝露镇集体失踪的内情,就要数八声。我一时好奇,就……多数了。”
沈临渊轻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李慕池不明白那笑声的含义,不甘示弱地追问:“那先生数了几声?”
“八声。”沈临渊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李慕池:“你看到了什么?”
沈临渊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我看到了……”
尾音拖得很长,长到李慕池已经开始在大脑里构想如果沈临渊说看到了他,他要用什么冷笑话逃避。
但最终,沈临渊什么也没说。
“我什么也没看到,那时我已经毒发,注意力都在如何逼出毒液。”
“原来如此。”李慕池有些失望,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失望。
“云英杰和凤樊燕都见到了自己的已故家人。”沈临渊突兀地多解释了一句,“这个钟声,有用思念之物迷惑人进入幻境的效果,心智不够坚定的人容易被困在幻境里,这也是歌谣提到的数七停的缘故。”
“哈哈,那还挺神奇的,我是说为啥大家都晕了呢,原来都数了八声啊。”李慕池说。
“嗯,”沈临渊说,“但你不同,你六亲缘浅,在这个世界没有特别留恋的人或物,祂无法窥探到你的执念,也就只能用引起你好奇心的方式诱你入局了。”
“原来如此。”李慕池还以为是靠他的圣父心肠来引他入局的呢。
“三日后,我们需重返朝露镇重建龙脉。”沈临渊说,“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叫我。”
“嗯……好。”李慕池看了沈临渊一眼,心里想着他还没问到沈临渊是因为对什么人的执念才数了第八声,对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宽敞的酒店房间只剩下李慕池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拿起床边的外套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将身上的被子掀开,走到全身镜前,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唇肉很肿,嘴角也破了一个小口,已经结了血痂,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混乱,却也很饱满。
皮肤白里透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躯体,大补一场。
完全是阳气吸多了带来的副作用……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也为了使心绪更加平静,李慕池在酒店里待了整整三天。
上一个委托事件的后续,他全部是从云英杰那里听说的。
朝露镇在早先年间确实是以母系氏族发源,但经过时代变迁,各民族之间早已融合,氏族与氏族之间通婚后,小镇的体系组成也逐渐和普通县乡没什么区别。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问题出在这个世纪初的一个大型非法拐卖团伙上。
这个犯罪组织以人体器官贩卖、人口拐卖为主,拐卖对象包括但不仅限于幼童、妇女,甚至也包括传销组织里运来的青年劳力。
朝露镇当时的镇长被犯罪团伙收买,为其提供庇护场所,地点就是镇子里隐蔽的钟乳石洞。
久而久之,朝露镇被罪恶浸染,越来越多的镇民加入了这个灰色产业链,甚至自发组织起人手,负责看守拐卖团伙还未贩卖出去的人口。
当然,这其中就有一些妇女被当地镇民以所谓的“内部低价”买回去当老婆。
甚至还存在一家几口男丁一起凑钱买一名女性做“共妻”的现象。
小孩的处境同样凄惨,原本的幸福家庭毁于一旦,从此天南海北四散漂泊,被转卖到一户不知是人是鬼的新家。
有部分妇女和孩童因为长时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钟乳石洞,精神失常、胡言乱语,每当这个时候,她们就会遭到组织成员和镇民的暴力殴打与辱骂,被打死的也不在少数。
就这样,镇民不靠耕地种菜、纺织制物谋生,而是靠走私、贩卖人口、暴力恐吓度日,甚至赚到了更多的钱财。
祖祖辈辈累积下来的福德被亏损一空,罪恶的行径也触怒了上世纪开始就伫立于此的观音像。
石观音本无心魂,是受害者的恨意催生了她的意志,从而发动了以保护为名的天罚。
五月二十清晨。
强对流天气席卷沿江地带,而朝露镇下了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冰雹雨。
狂风暴雨夹杂着铁块一样的冰雹,将石砌的房子和砖瓦砸了个一干二净。
毫无防备的镇民四散逃跑,却敌不过天灾无情。
一共三千八百余名镇民的脑袋和脖子被尖利的冰锥割开,当场死亡。
而幸存者全部在朝露镇不同的钟乳石洞中被营救出来,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女性镇民,也包括了四名男性地质勘探队员。
但经过后续的医疗救护和灾后采访,她们给出的答案非常一致。
无外乎三句话——
“我不记得了,一觉醒来就在钟乳石洞里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我。”
“……我看见了我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