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行夜宿,不紧不慢行了约莫十日,沿途风景愈见秀美,河道纵横,舟楫往来如梭。项羽举着个巨大的荷叶,试图戴在屈遥头上挡太阳,被屈遥又好气又好笑地躲开,韩信听着项羽毫不掩饰的大惊小怪和屈遥温和的回应,那点担忧淡去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到了。”他望着小舟外熟悉的景物,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此处便是淮阴。”
项羽立刻精神一振,扒着船沿四处张望。屈遥也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眼中带着好奇与郑重。两人随着韩信穿过并不十分宽阔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屋檐,斑驳的石墙,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带着浓重乡音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最终,韩信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下。“我家就在里面。”韩信说着,率先向巷内走去,项羽和屈遥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巷子不深,走了约莫二三十步,便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停下。门扉半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一角蔓延出来一丛紫色牵牛花,开得正热闹。
韩信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来了——”一个温婉中带着些许沧桑的妇人声音从院内传来,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略显清瘦的中年妇人面容。妇人约莫四十许,穿着朴素的青灰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绾着。她看到门外的韩信,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声音都颤抖了:“信儿?是信儿回来了?”
“母亲,是孩儿回来了。”韩信上前一步,向来沉静的语气里染上了清晰的笑意。
“好,好,回来了就好!快进来,一路辛苦了吧?”韩母连忙拉起儿子心疼地打量,这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站着两个气质不凡的少年郎,韩母微微一怔。
韩信侧身为母亲介绍:“母亲,这两位是孩儿在太学的同窗好友。这位是项羽,是……”
屈遥不等韩信介绍身份,便已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润温和:“在下屈遥,拜见伯母。久闻伯母贤名,今日得见是晚辈之幸。”
他没有向韩母自报家世,只称是同窗好友前来拜会,以免她产生压力。屈遥那通身的气度与谦和的态度让韩母瞬间心生好感,方才那点因客人临门而生的无措也消散了大半。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两位公子快快请进!”韩母连忙侧身让开,眼中闪烁着欢喜,韩信的朋友不多,她自然替儿子高兴。
小小的院落一目了然。三间略显低矮却收拾得窗明几净的堂屋,西侧种着一畦翠绿的蔬菜,井边一株老槐树亭亭如盖,洒下满院阴凉。却处处透着一种踏实的温馨。
“韩信,你家好清爽!”项羽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浑不在意,四下打量着赞道,“比我家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看着舒服多了!”
屈遥的目光也缓缓扫过屋中陈设,在如此清寒的环境中,能磨砺出那般才华与心性,韩信的坚韧与韩母的付出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