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破窗而入,动作矫捷地落入地面。
原先还含着泪水的孩童见到这一幕,不由瞪大双眸,怔怔地看向她。
暗淡的瞳孔中,溢出微弱的光芒。
就连躺在床上卧病不起的妇人,也努力睁开疲惫的双目。
“抱歉,我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希尔带着歉意俯下身,又将打碎的玻璃重新用魔法修补,“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任何人,所以也恳请你们不要放弃。”
“小琳……”妇人虚弱地轻唤着孩童的名字。
小琳擦干泪跑到妇人身边,握住她枯瘦的手,凑近她身边轻声哽咽道:“妈妈,怎么了?”
“不可以对希尔姐姐不礼貌,”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你还年轻,不能说丧气的话,我最后的愿望是,你能活下去。”
“好,我、我会听妈妈的话,活下去的,妈妈也要和我一样在一起。”小琳坚强地将泪水憋了回去,用力握紧母亲的手。
希尔能明显感受到她们的生命正一点点随时间而流逝,尤其是倒在床上生命垂危的妇人。
按照这种局势走下去,或许……她极有可能坚持不到明天。
伊莱雅推开房门,见到受到感染、严重脱水的妇人,以及唇色惨白的孩童,她们互相在生死边缘相互依偎着。
站在一旁的希尔面露不甘,无助感在心中愈演愈烈。
疫病能夺取人的生命,但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人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解药。
伊莱雅端着手中热腾腾的食物靠近,小琳望着陌生的面容,又见到那一缕银发垂直落下,她眼底闪过一抹欣喜。
“勇者姐姐,是、是你吗?!”她激动地站起身,抬起手想握住伊莱雅,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时,又缩了回去。
她不由后退了几步,与伊莱雅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勇者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吧!”
眼见着她“扑通”即将跪倒在地的刹那,伊莱雅上前将她扶住。
小琳惊愕地想挣脱伊莱雅温暖的手,却被伊莱雅有力地握住。
“不行,不能靠我们这么近,否则也会被感染的……”
“我不怕,”伊莱雅语气温柔而坚韧地说着,将颤颤巍巍的她扶到椅子边坐下,“我会答应救你的母亲,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乖乖吃饭。”
她端着温热的肉汤递到小琳面前,小琳不假思索地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着。
边吃,眼眶溢出的泪水滴落在碗里,混合着送入嘴边的汤中。
关于伊莱雅的事迹早已传遍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尽管他们并没有见过她的容貌,可在流传的歌谣中,听说那一缕银发在阳光下如此耀眼夺目,他们脑海中便会幻想起,那位成为恶龙的屠龙勇士没有堕落,而是选择教化魔物,尽自己努力去做到人类与魔物和平共处。
所以,只要见到那银发,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光芒,他们便知道,传说中与命运做抵抗的勇者出现了。
伊莱雅与希尔挨家挨户派发食物,同时观察他们目前的症状。
大多数患者伴随着浑身发热、呕吐不止的症状,同时还伴有腹泻、脱水。
最开始病情逐渐恶化,他们部分人选择放弃,可见到伊莱雅后,他们又重拾了一丝希望。
滚烫的泪水顺着白发老人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
“勇者大人,十分感谢您来照顾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她吃力地从柜子中拿出木盒,“没有您,我们依旧还会为温饱问题而感到苦恼,一直没有机会能见到您,如今很抱歉以这样糟糕的方式见到您,这是我作为感激给您的礼物,希望您能收下。”
伊莱雅连忙俯下身,双手接过老人递来的礼物,她鼻尖酸涩:“能帮助到你们,不仅有我,也多亏了希尔。我也会尽我最大能力,和希尔共同找到解决办法。”
“啊?”被煽情的一幕看得热泪盈眶的希尔,听到伊莱雅提起自己名字时,明显愣了下。
老人招了招手,示意希尔也过来,从压在床边下的位置翻出一个用布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我……我也有?”希尔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我也是看着希尔长大的,一直没有能力送你值钱的礼物,前阵子终于买了下来,包装有些简陋,我也没有拆开。”
老人缓缓地说着。
收下这份沉重礼物的希尔死咬着下唇,双臂止不住地颤抖着。
在沉重的氛围中,与老人告别、走出门的瞬间,压在心底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海水般翻涌。希尔扑哧一声大哭起来。
泪水糊满眼眶,她剧烈颤抖地拆开包裹,里面居然是她小时候心心念念的卡通发夹。
当时下山打猎的村民听到丛林中传来啼哭声,发现了还在襁褓中的她,便决定将她带回村落。
从她记事起,就是村子所有人共同收养了她,在最贫苦的日子,也会想着不能饿着她。
希尔也曾幻想过梳着长发、穿着漂亮的衣服,可看到村子的困境,她握起了手中的长剑,剪去留了许久的长发。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逐一浮现。
原来,有人还记得曾经她也是爱漂亮的女孩呐。
希尔蹲在灌木丛中痛哭,哭泣声在寥寥月色中渐渐隐去。
压抑的情绪需要得到发泄,发泄完后,她又擦干泪水,从丛林走出。
伊莱雅递来瓶装的水,没有多说半句话。
希尔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平复完情绪后,她又恢复以往的笑容,微微红着脸道:“不好意思,让伊莱雅大人看笑话了,现在我调整好情绪了!为了大家,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