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夏油杰套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她，他开口，语气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纱奈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个小小的蛋糕盒。
“我给前辈带了蛋糕……”她小声说，“是今天硝子前辈让五条前辈买的，我觉得很好吃，所以想给前辈也尝一点。”
她说话磕磕巴巴，脸颊还红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看着那个小小的蛋糕盒，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白鸟同学，只不过我不太饿。”
“哦……”纱奈低下头，有点失落。
气氛有点尴尬。
夏油杰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蛋糕盒。
蓝莓慕斯，看起来很甜。
他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好吃。”
纱奈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夏油杰点头，又切了一块，“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纱奈摇了摇头，“我吃过了！”
“尝尝吧，一口就好。”
夏油杰把勺子递给她。
纱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蓝莓的酸甜和慕斯的绵密在嘴里化开，确实很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小鱼干的猫。
月光，蛋糕，深夜，两个人。
气氛有点微妙呢。
夏油杰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放下勺子开口问道：“纱奈。”
纱奈抬头，听到夏油前辈喊自己纱奈，脸还微微有些红，“嗯？”
“你今天和悟拍大头贴的时候，开心吗？”
纱奈愣了一下，脸又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晕，“还、还行。”
“具体点。”
“什么…具体点？”
“就是，”夏油杰顿了顿，“哪张照片让你最开心？”
纱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不好意思说，尤其是当着夏油杰的面。
夏油杰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是kiss pose那张？”他问，语气平淡，只不过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纱奈的头更低了，“那张没拍成。”
夏油杰想起豆福用屁股挡镜头的描述，看向窗台上假寐的猫，“那只猫确实很会捣乱。”
纱奈绞着手指，“豆福有时候是有点调皮。”
夏油杰轻笑着，“所以你其实想拍？”
“我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因为前辈说那是任务…不拍就要加晨跑……”
夏油杰：“……”
真的是，他突然想笑。
悟那家伙居然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换成他……
换成他的话，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温柔地哄骗，用更隐蔽的方式，让她心甘情愿地答应。
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想对她做的事，和悟想对她做的事，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夏油杰靠坐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
又来了。
那种烦躁的感觉。
纱奈见他闭眼，有点担心，“前辈是不舒服吗？”
夏油杰睁开眼睛，看着她担心的表情，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困了而已。”
良久的沉默，谁也未打破。
纱奈低头看着那块被挖去一块并不完整的慕斯，手慢慢收紧，她咽了咽口水，打破了平静，“前辈，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送蛋糕。”
夏油杰微微睁开眼睛看向纱奈，“那还为了什么？”
“我想和您聊聊天。”
这话有些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起身坐直身子，问道：“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因为我觉得前辈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她顿了顿，小声补充着，“虽然您说自己只是困了，但我觉得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夏油杰原本紧握的手慢慢松开，卸了力气。
他看着纱奈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映出的担忧，没来由的，他突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开心？”
纱奈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和五条前辈去拍大头贴让您觉得被排挤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
被排挤？
这个理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意外的竟有点可爱。
“为什么会觉得我被排挤呢？”他继续问。
纱奈咬咬嘴唇，“因为前辈们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硝子前辈平常不怎么出去，五条前辈突然单独带我出去，您可能会觉得有点孤单。”
夏油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一大半，“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安慰我？”
纱奈点头又马上摇头，“今晚就是想陪前辈说说话。”
“为什么？”
“因为前辈对我很好……”纱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教我咒术，送我大福，在我害怕的时候安慰我，所以我也想对前辈好一点。”
她说得很真诚，让夏油杰突然有些愧疚。
他站起来走到纱奈面前蹲下。
他仰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愈发的像株春末的垂柳，说不清，道不明。
他伸手轻轻擦拭掉她唇角落下的奶油渍，“纱奈，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啊。”
纱奈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道，“前辈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夏油杰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纱奈松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其实很害怕前辈生气，前辈生气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怕。”
夏油杰轻笑出声，“可怕？”
纱奈不好意思的点头，“虽然您总是笑着，但有时候总感觉比五条前辈直接板着脸还吓人。”
夏油杰：“……”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亲后辈竟然会这么敏锐。
“那我现在呢？”他问，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现在还可怕吗？”
纱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轻轻摇头，“不可怕了，现在，现在很温柔。”
夏油杰的心软了一分，他收回手重新站起来，走到窗边。
豆福见他走来，起身蹭了蹭他的手心。
“纱奈。”他背对着她，开口，“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的。”
他转过身静静的看了纱奈看着她，眸中含着纱奈说不清的情绪，“下次如果悟再约你出去，可不可以记得告诉我。”
纱奈微微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
纱奈有些磕磕绊绊的回道：“一、一起？”
“嗯，我也想和纱奈拍大头贴，也想和纱奈吃甜品，也想……”
“也想让纱奈对我好一点。”
纱奈的脸有些红，她起身，动作有些慌张，椅子“滋啦”一声划出刺耳的声线，豆福立刻起身从窗台上跳下跑到她的身边。
“那，那个前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见对方并未回答，他眸色暗了暗，似是早就料想到了一半，轻呼一口气，眼底的落寞并未掩藏。
“晚安，纱奈。”
纱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向夏油杰。
“前辈。”
她咬了咬嘴唇，“前辈如果真的想去拍大头贴的话，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夏油杰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纱奈，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转而变得有些欣喜。
他笑了笑，说道。
“好，谢谢你啊，纱奈。”
#
纱奈回到宿舍洗漱完，豆福已经趴在枕头上了。
它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咂咂舌，“都过去半个小时了你脸怎么还这么红？”
“闭嘴。”纱奈“啪”一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你感觉他心情咋样，我觉得你这一波下来，他肯定没那么生气了。”
“应该吧。”
豆福歪头看她，“你呢？你心情怎么样？”
纱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
豆福跳到她肚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团，“喵，怎么个好法？”
纱奈顺着豆福蓬松柔软的毛发，她想了想，“我觉得前辈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哦豁，你之前还怕他怕得要死。”
“那是之前。”纱奈伸手，轻轻揉了揉豆福的脑袋，“我现在觉得前辈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噫，你这么快就心软了？”
她翻身侧躺，抱着枕头，声音低了下去，“豆福，你说前辈们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豆福扒着她的衣服瞬间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纱奈身上，“你觉得他们对你好？”
纱奈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虽然有时候他们会捉弄我还会给我增加训练量，但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毕竟我这么弱，他们只是想让我能够自保活下来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爸爸妈妈不在了之后，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豆福不说话了，它慢慢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笨蛋。”
“嘁……你才是笨蛋。”纱奈带着笑意回怼道。
“我是说真的。”豆福的声音难得认真，“你这种性格，一味忍耐的话，最后只会让自己受伤。”
纱奈愣了愣，然后笑了。
“没关系的。”
“喂，你这家伙…怎么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只要不给身边的人造成困扰就好了。”纱奈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呓语，“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没关系。”
它看着纱奈的侧脸，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轻轻舔了舔纱奈的脸颊。
这是它第一次做这种亲昵的动作。
纱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豆福，你是在安慰我吗？”
“少女你很啰嗦你知道吗…”
三花猫傲娇转头，“快点睡觉吧，本单纯可爱善良的小猫咪拒绝和啰嗦少女聊天。”
过了一会儿，果真没再传来动静，豆福蹲在她枕边，看着她熟睡的脸，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