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暗影议会

旧磨盘碾完第三圈，偏殿的灯火，比往日晚亮了一盏茶的功夫。

并非灯盏损毁，也不是叶归一时疏忽。灯火燃起之前，他早已端坐在案前，指尖捏着方才密线传回的密报。纸面遍布辗转奔波留下的折痕，纹路深陷，如同被千遍万遍踩踏出来的古道，在纸页上刻下一道道固有的沟槽。他没有点灯，借着满室沉沉夜色读完通篇内容，才伸手摸索火石。

火石摩擦，一声轻响，灯焰骤然窜起。他的指尖正抵在纸页边角，落在情报末尾。灯火照亮半张纸面，清晰划开旧折痕与崭新字迹的边界。

晨光爬过道观东侧山脊，那份密报已经仔细叠妥，安放在桌面左侧办结卷宗的最顶端。纸页边角和下方卷宗严丝合缝，棱角对齐。叶归在案前静坐片刻，起身推开偏殿房门。

他穿过殿前空地，殿外弟子刚完成第一组训练。有人调整握兵器的姿态，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几道目光下意识投向偏殿方向。叶归脚步没有半分放缓。路过苏瑶的物资房门口，远远看见她伏在案前翻阅旧册，指腹死死按在纸面某处，身形纹丝不动。她桌头摊开另一张纸，纸张磨损痕迹、传讯标记，和叶归方才看过的密报一模一样。

两份情报，同一时间送达。苏瑶已然读懂其中的内情。二人不必驻足交谈交换消息，她不起身问询，他也不回头确认她的反应。叶归径直走完砖道，在正殿门口停下。

晨光顺着殿门向内铺出两丈远，在青砖地上烙下一道轮廓分明的暖色光带，光带尽头，恰好停在中央那把旧木椅跟前，不再往大殿深处蔓延。小宇安坐椅上，右手平放膝头，掌心向上摊开。黑色漩涡沐浴在晨光之下不停旋动，恪守着独属于它的节律，感知四方天地。他抬眼望向门口，看清叶归的身影，语调平缓开口：“暗影议会的人，已经撤出武夷山外围了？”

叶归站在门槛内侧，密报里的一条条讯息在脑海中尽数铺开，低声回话：“并非全数撤离。盘踞武夷山外围的暗影议会人手，三日之内陆续撤掉各处哨点。最先退走的是最外围岗哨，分布在山脚通往道观的通路之间。从前天凌晨开始行动，行进方向十分杂乱，一部分奔向北偏西，一部分奔赴西南，还有一批先向东绕行，再折转向北。”谈及方向散乱这一点，他视线垂落在内侧地砖，“没有统一集结地，没有汇合据点，也没有刻意留下的联络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