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不假,她还是妖时,便喜欢看些人间的杂书,这本《水经注》她还真看过,当时她和月见住得近,还约着要一起游历这书中世界呢,只是后来,月见走了,没过多久,她也被拐来这个鬼地方。
白昭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惊喜:“姑娘倒是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
“哪里不同?”叶令臻眨了眨眼。
“寻常女子喜欢诗词歌赋,姑娘却喜欢山川地理。”白昭顿了顿,“或许这就是书中说的……心有丘壑。”
叶令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先生过奖了,我只是有些爱胡思乱想罢了。在桐州时,我整日被关在院子里,只能靠书里的文字想象外面的世界,来了京城,我才发现书里写的远不如自己亲眼见到的。”
白昭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年少时在家乡,只能从书中看天下,后来到了京城,才发现书里写的不过是万分之一,自己不过是只井底之蛙。”
叶令臻托着腮,认真听他说话。
阳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风一吹,影子便跟着晃动,连带着人心底也泛起一丝涟漪。
“先生是哪里人?”叶令臻好奇问道。
“青州……”白昭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一个小地方,说了姑娘也不知道。”
“青州我知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叶令臻眼睛一亮,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些,“书里写青州产枣,又大又甜,还有一种石头,磨成粉可以做胭脂,是真的吗?”
白昭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真心:“是真的,枣确实甜,胭石也确实有,不过那东西做出来的胭脂颜色太艳,寻常人家用不上。”
“先生懂胭脂?”叶令臻故意问他。
白昭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只是在家乡时见过。”
叶令臻没有继续打趣他,转而问起他平日里在王府做什么,白昭一一作答。
他说话不紧不慢,引经据典也信手拈来,但从不卖弄,只在必要时点出,偶尔被叶令臻问住了,面上还会露出几分窘迫。
叶令臻发现,这个人学问好,却没什么架子,被人夸几句就不自在,耳朵尖还总是悄悄泛红。
她很喜欢这个人类。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利用他。
“先生每日都在这里看书吗?”叶令臻假装不经意开口。
白昭没有多想,微微颔首,“王爷在书房时,我就在里面伺候,王爷不在,我便出来。”
“那先生什么时候在书房?”
白昭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答了:“通常上午在,下午王爷要小憩一会,我便出来做些自己的事情。”
叶令臻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书聊到各地的风物,又从风物聊到吃食,叶令臻忽然怀念起曾经吃过的花蜜糕,便随口说了一句“桐州的桂花糕很好吃,来了京城再没吃过”。
白昭笑着“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知在想什么。
聊到最后,叶令臻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她不能在这待太久,否则府里怕是得传出些风言风语了。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含笑:“先生,明日见。”
白昭微微颔首,起身目送她离开。
第二天,叶令臻没有去见他,而是在自个院子炼制送给齐王的那味香。
她令阿桃去打听白昭的消息,阿桃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进门时脚步轻快,凑到叶令臻跟前小声说:“小姐,白先生还在那儿坐着呢,手里拿着本书,跟昨日一样。我路过的时候他还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认得我是您身边的人。”
叶令臻正在小厨房里守着药炉,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炉子上那口正在微微冒热气的小砂锅。
她将一早备好的白芷、甘松、零陵香按比例投入锅中,又放了半甲九品莲香。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抬眸:“他没问什么?”
阿桃摇了摇头。
叶令臻却并不感到意外,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他是否在意她,看的不是今日,而是明日。
她用长筷轻轻搅动锅里的药汁,待其渐渐收浓,院子里便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木香,其中还夹杂着极淡的莲花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