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盯着那几块桂花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昨日只是随口一提,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他却记住了。
“多谢先生。”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和记忆中原主在桐州吃过的味道确实很像。
“好吃吗?”白昭轻声发问,但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收紧。
叶令臻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她低着头吃糕,没有看白昭,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
“很好吃。”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和桐州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笑是真心的。
她昨日没来,这桂花糕却松软无比,定是他今日刚从市集上买来的,也就是说,他为自己跑了两趟。如果自己今日不来,他说不定还会跑第三趟,第四趟。
这般用心,倒让她有些愧疚。
白昭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要用茶水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叶令臻吃完这块,便将剩下的桂花糕包好,系上细麻绳,放在自己手边,“白先生,这些我想带回去慢慢吃。”
白昭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叶令臻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抬头看向白昭,开始切入正题。
“先生”,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王爷书房的那些旧书,都是你一个人在整理吗?”
白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点了点头:“嗯,王爷信得过我,便将书房交给我打理,这两年我慢慢整理,大部分都已经分类归置好了,只剩下书架最上面那层还有一些没来得及翻的。”
“最上面那层?”叶令臻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书房的方向,“那先生平时拿书岂不是要踩凳子?”
白昭无奈一笑:“的确,王爷的书架高,最上面那层我得踩着凳子才能够到,不过那层放的都是些不怎么翻阅的旧书,一年也动不了几回。”
叶令臻“哦”了一声,双手撑着下巴,一副好奇的模样:“那先生整理过那么多书,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稀罕的?”
白昭想了想,说:“稀罕的倒是有几本,有一本《异物录》,里面记载的奇珍异兽我从未听过,什么九头蛇、三足乌,画得活灵活现的,还有一本用竹简写的,只是字迹模糊得厉害,我只认得几个字,不知是讲的什么。”
叶令臻听着,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但她面上却还是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还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白昭便开始给她讲起那本《异物录》里记载的一种会唱歌的鱼,说得兴起,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叶令臻装作听得入神,不时点头回应。
“对了,还有一本”,白昭忽然压低了声音,“那是一本手札,里面的文字我从未见过,像是异族之物,我曾问过王爷,王爷说那是前朝遗物,他也不认得。”
叶令臻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是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还有这种事?连王爷都不认得?”
白昭点了点头:“那些文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应该不是随意涂鸦,我猜可能是某个消失的族类留下的。”
叶令臻“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波澜。
她换了个角度,继续问起齐王平日里的习惯:“王爷每日都在书房待很久吗?”
“王爷一般上午都在,下午有时要进宫面圣,或去衙门办公,晚些时候可能还会有些应酬。”白昭想了一会,又道,“不过王爷晚上偶尔也会去书房,但不多,王爷身子不好,基本一入夜就乏了。”
叶令臻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她若要进书房里做些什么,下午是最合适的时间。
齐王不在,白昭也不在,她到时再以借书的名义进去……门口的守卫想来也不会为难她。
“先生下午一般做什么?”她问。
白昭略一沉吟,道:“我下午没什么事,就在屋里看看书,或者去街上走走,有时也要陪王爷一道出门,陈小姐问这些做什么?”
“我明日想再来找先生,怕来错了时间,白跑一趟。”
叶令臻说完便没再多问,她知道问得太多会惹人起疑,今天这些已经够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先生,我该走了,下午我还要去见表哥。”
白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沿停在唇边,没有喝。他垂眸,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沉默一瞬后,才将那口茶送进嘴里。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陈姑娘说的是世子?”
叶令臻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