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回到客房后不久,青云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斋面缓步走入,关切道:“小姐一整天未曾进食,想必早已腹中饥饿,快趁热尝尝素面吧。”
叶令臻勉强吃了几口,但她心头纷乱繁杂,实在没有什么食欲,便轻轻将竹筷搁置一旁。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清冷皎洁的月色,心绪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我出去走走,你和暗七留在院子里,不要跟过来。”
“小姐,深夜寺院僻静偏僻,独自外出太过危险。”
叶令臻想起青云归属沈意衎麾下,心头隐隐生出不快,语气也冷了几分:“此刻在这里,我便是你的主子,你只需听从吩咐便可。”
青云闻言立刻收敛神色,乖乖闭嘴,不敢再言。
叶令臻没有走远,只是沿着寺墙慢慢踱步,最后倚在一棵老槐树下。她正低头盘算着下一步计划,耳畔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
她立刻敛住气息,将身形藏进树影里。隔着院墙,只能望见两道交错的人影,看不清神情。
“今日是我行事莽撞,我向你致歉。”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响起。
对面女子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意味:“云公子,你心底深处,也觉得明哥哥说得没错,是吗?”
叶令臻微微一怔,听这熟悉的声线,交谈的二人应是云自尘与秦月和。
院中人影沉默伫立,迟迟没有出声回应。
秦月和的声音渐渐变得失落:“看来明哥哥说的没错,你与我定婚,不过是为了打消皇上对云家的猜忌。”
“秦姑娘难道不是为了秦家吗?”云自尘反问,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却没有半分尖锐,倒像是在替她找一个同样站得住脚的理由。
叶令臻暗自诧异,她听得出来,云自尘不是在质疑她,他是想告诉秦月和,他们扯平了。
“呵……”秦月和显然也听懂了,她轻笑一声,话语里带着几分傲气:“我祖父是当朝太傅,三朝元老,我父亲是吏部尚书,深得陛下重用,我族兄更是皇上亲封的异姓王。”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扬起,像是在宣示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虽不敢说贵比公主,但身世绝不轻贱。倘若我执意不愿,这道赐婚旨意,根本到不了云家。”
躲在墙外的叶令臻暗暗咋舌,这般直白锐利的言辞,与白日里在众人面前那位温婉得体的秦月和简直判若两人。
“秦姑娘慎言!”云自尘低声提醒她。
秦月和的语气陡然变得执拗:“云自尘,你到底在躲什么!”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再不说完就会后悔:“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我也知道你与我结亲只是为了云家,但我想着,日子还长,总有时间让你慢慢认识我,可你——”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从头到尾都在躲我,定亲之后你避而不见,今天在寺里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她抬手,好似在拭泪:“云自尘,你就是个懦夫!你既不敢退婚,也不敢喜欢我,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要自苦,为何非得把自己的心锁起来!”
云自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涩:“我不是在躲你,我是在躲我自己。”
叶令臻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应下这桩婚事,既是为了云家,也是为了遥儿。我很早便想过,若我与遥儿必有一人姻缘不如意,那便选我吧。我愿意为家族舍弃情爱,娶一位对云家有助力的贵女,与她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他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慢到每个字都像是被斟酌过千百遍,“只是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秦月和没有接话,叶令臻只听得见夜风穿过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檐角铜铃被风拂动的轻响。
“你太好,不应为我葬送一生。”
云自尘最后这句,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叶令臻听见了,秦月和也听见了。
“你怎知是葬送?”秦月和猛地抬头。
云自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影子在月光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往后退了半步,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把。
“我云家虽掌兵权,却遭圣上忌惮,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再在朝为官。你若嫁我,我一无功勋,二无爵位,更无法为你求来诰命,往后,你便要低其他贵女一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你与遥儿从小争到大,小到钗环,大到圣上奖赏,你怎会甘心弃了这权势,与我做一对寻常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