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云府驶出,绕过三条街巷,最后在齐王府侧门停下。叶令臻下车的时候,日光正暖,照得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牌匾上被金光照射的“齐王府”三字,有种久违的陌生感。
“姨母,我回来了。”
她迈进正院时,齐王妃正与齐景玉交谈,一听见她的声音,便连忙迎了出来,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红:“华姐儿也回来了,真好,如今你们都在我身边,我高兴。”
叶令臻被她的手紧紧握着,莫名觉得安心。
齐王妃拉着她一并坐下,转头吩咐道:“来人,去置办酒席,我要好好为我儿接风洗尘,去去这牢狱的晦气。”
齐景玉站在一旁,脸看上去确实是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些,连下颌的线条都清晰了许多,不过,那冷峻严肃的模样却是一点也没变。
他听见齐王妃这话,摇了摇头:“母亲,不必如此。”
齐王妃却不依:“就该如此,也不知是什么小人作祟,竟敢诬蔑我儿,叫我查出来,定叫他不得好死!”
齐景玉的神情有些无奈,他上前扶住她,劝道:“母亲,您不必动怒,孩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叶令臻也扯了扯齐王妃的袖子,轻声宽慰道:“是啊姨母,如今表哥刚回来,若大张旗鼓地设宴,反倒容易让外头的人说闲话。不如先缓一缓,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好好办一场也不迟。”
齐王妃看着她,又看了眼齐景玉,眼中那层怒气终于淡了些,她握住叶令臻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嗯,你们好好的就好,那咱们就简简单单办一桌家宴,这样总不会出错。”
齐景玉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叶令臻。叶令臻假装没发现,继续笑着与齐王妃交谈,与她分享自己在云府的趣事。
晚间时候,齐王也回府了。他比齐景玉更加寡言,只在入席时朝叶令臻点了一下头,便在主位上落座,期间一言未发。
叶令臻还是第一次与他们同席,齐王妃坐在她身侧,亲手给她布了一筷子菜,像是怕她拘谨。
“对了,过几日便是太子寿辰,宝华,你可想同我一并进宫?”
叶令臻放下筷子,正了正坐姿,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听姨母的。”
齐王妃欢喜地点了点头:“那便一块去。我瞧你也没件合适的衣裳,明日让景玉带你去挑几件。”
叶令臻抬眸看了齐景玉一眼,齐景玉恰巧也转头看来,两人视线相触,他却先一步移开了。
“景玉,听到没?”
“好,我明日带她去。”若是以往,齐景玉定要推辞一波,或让管家代办,但这次,他竟点了点头,十分顺畅地应下了。
叶令臻心下有些诧异,却只是收回目光,柔声道:“多谢姨母。”
齐王妃倒是欢喜得很,又往叶令臻碗里添了一筷子菜,她笑眯了眼,道:“景玉难得主动应一回,明日你便跟着他去,多挑几件好的,进宫与旁的宴席不一样,可不能失了体面。”
齐王适时出声,声音带着几分威仪:“再安排个嬷嬷教教她规矩,万不可殿前失仪。”
齐王妃点了点头:“好,便让桂嬷嬷安排吧。”
叶令臻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抬头。桂嬷嬷是齐王妃身边的老人,也是宫中出来的老嬷嬷,待人向来严苛,她这几日,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饭毕,齐王妃又拉着叶令臻说了会儿话,才放她回去。叶令臻见月色正好,便也不急不慢地散着步子,足足走了一炷香才回到云息阁。
刚到门口,她便看见齐景玉正站在树下,像是在等她。
他闻声转过身来,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她颈边,只听他道:“桂嬷嬷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交代她,让她对你不必过分苛责。”
叶令臻微微福身:“多谢表哥。”
齐景玉沉默了片刻,忽地开口:“宝华,你有没有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
叶令臻眸光微动:“什么样的梦?”
齐景玉敛眉,像是陷入了回忆,他轻声道:“梦里,有一个猎户,他与幼妹相依为命,一同长大。后来,他们遇上了一个恶人,恶人将他幼妹掳走,又欺瞒他,最后,猎户千辛万苦寻到她,她却为了保护猎户,死在了他的面前……”
叶令臻一时不知该怎么接才好,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猎户,是表哥吗。”
“那宝华,是猎户的幼妹吗?”齐景玉盯着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叶令臻有些犹豫要不要承认。
若她承认,齐景玉会不会日后便将她当作亲妹看待,再难对她生出男女之情?可若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