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紧闭，叶令臻却还是盯着那处看。那套衣裳如今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是她不能拆开的礼物，也是她不能言说的心意。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沈意衎。

翌日，桂嬷嬷卯时便在庭院等待。因她晚起了会，还让她多练了一个时辰的跪拜与奉茶。待到桂嬷嬷终于点头放人时，她连抬脚迈门槛都觉得吃力。

她越想越气，索性在青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齐景玉的书房走去。

叶令臻来时，齐景玉正在翻看案卷，他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不对，下意识拧眉看去，便见到叶令臻一脸苦相地站在门口，两只手还搭在青云胳膊上，活像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伤兵。

“表哥，你当真和桂嬷嬷打过招呼了吗？”叶令臻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有些哀怨道：“桂嬷嬷教起规矩来也太狠了，这几天练下来，我这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你是不知道，她连我走路时是脚尖先着地还是脚跟先着地都要管，我光是奉茶就练了不下五十遍——”

齐景玉放下手中的案卷，安静地听她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直到她说累了，方不紧不慢为她倒了杯茶，道：“我小时候进宫学规矩，若是没学好，太后娘娘便会罚我不许用膳。有一回我从午后一直跪到天黑，把膝盖都跪肿了，回府后连自己的床都爬不上去。那时候我不过七岁。”

叶令臻一噎，一时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齐景玉语重心长道：“宝华，宫中不比王府，贵人太多，规矩是半点都错不得。你若是进宫之后，因为规矩没学好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我怕你到时候会受委屈。”

叶令臻张了张嘴，方才那股委屈的劲头一下子就散去了大半。

“所以，规矩还是要好好学。你底子不错，桂嬷嬷说你进步很大，应付太子的寿宴应是够用了。”

说罢，他又想到了什么，失笑一声，道：“我并未骗你，宝华，我特意交代过桂嬷嬷，对你只教不罚，你想想看，是不是。”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桂嬷嬷虽然严厉，但确实不曾罚过她。顶多就是板着张脸让她重来一遍，连句重话也没说过。

她方才只顾着诉苦，倒把这一茬给忘了。

“好像是。”她小声道。

齐景玉不再多言，继续拿起了卷宗来看。

叶令臻也不好再打扰，便默默地离开了。

转眼就到了太子寿宴那日。

天还未亮，云息阁里便忙成一团。青云捧着那套赶制好的衣裙进来时，叶令臻正坐在铜镜前“闭目养神”。

“小姐，该梳妆了。”青云将衣裳在榻边展开。

叶令臻被迫睁开眼，配合青云在铜镜前捯饬了大半个时辰。青云的手极巧，指节翻转间，便为她梳好了时下京中最流行的坠云髻，还在右边给她簪了个珍珠步摇。

叶令臻懒懒抬眸，便见青云又拿了些脂粉过来，在她脸上一顿操作，最后又给她点了点唇脂。

待她装扮妥当，青云退后一步，端详片刻，赞道：“小姐今日真美。”

叶令臻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裙。忽然想到这个搭配还是齐景玉和云自遥吵出来的结果。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朝正厅走去。

齐王妃早已在正厅等着了。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命妇礼服，头戴珠冠，雍容华贵。

见叶令臻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露出了满意之色：“这衣裳挑得不错。”

叶令臻笑着福了福身：“多谢姨母夸奖，还是表哥的眼光好。”

齐景玉恰巧从外头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紫色锦袍，看上去俊逸非凡，贵气十足。

听到叶令臻对他的称赞，他的目光不由在她的衣裙处停留了一瞬，叶令臻回头看他，他便将视线收回，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齐王妃牵着叶令臻的手往外走，齐景玉空出几步跟在二人身后。

不一会，便来到了正门外，门外只停了两辆马车，齐王早已先行一步去了前朝，齐王妃便带着叶令臻乘上了前一辆，齐景玉这次没有骑马，而是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叶令臻挑起帘子朝外看去，只见街景在不断地往后退去。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发慌，又隐隐有些期待。

齐王妃以为她是因为第一次进宫而感到紧张，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紧张，跟着我就好。”

叶令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