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告退。”

秦月和捧着那块木雕，坐在镜前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传唤声：“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秦月和应了一声，随后将月牙小心翼翼地藏进妆奁最里层，换了件衣裳便推门而出了。

书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秦父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爹，您找我？怎么也不多点几盏灯？”秦月和走近屋内，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娇嗔，“您放心，女儿嫁去云家后，一定恪守妇道，尊敬长辈，不会给您丢脸的。方才，云自尘还派暗卫过来给我送了信物——”

“月和。”秦父没有转身，只是低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秦月和察觉到不对，笑容微滞，试探地喊了句：“……爹？”

“为父今日面圣了。”秦父终于转过身来。那张一向温和慈爱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笑意。

“陛下给了为父一道密令。”秦父缓缓开口。

秦月和有些不敢去想，却还是问出了口：“……什么密令？”

“云家功高震主，陛下早有削权之心。前些日子，朝中有人密奏，说云家对陛下不满，早已生了谋逆之心，目前虽暂无实据，但陛下不得不防。我们秦家，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你是秦家女，自然也要效忠陛下。你的这门婚事，陛下有用意的。待你明日嫁入云家，你便是为父的眼睛，是陛下的眼睛。云家的一举一动，无论大小，你都得替我们留意，明白吗？”

秦月和愣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变得如此的陌生。

“爹……”她张嘴，但声音却有些抖，“您的意思是，让女儿，去监视自己的丈夫？”

“不是监视，是留意。”秦父叹了口气，随后又补上一句，像是为了说服她，也为了说服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秦家。”

秦月和往后踉跄一步，惨淡一笑：“爹，我是秦家女，但也将是云家妇，你让我去监视云家，若被发现，你让女儿以后如何自处？”

秦父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秦家养你十六年，不是让你嫁了人就忘了自己的姓。以你的手段，不过监视，还能让他们发现不成，况且云家那小子对你不错，定不会提防你。若云家无事，你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安安稳稳做你的少夫人。若云家真有不臣之心，你为陛下办事，陛下又岂会怪罪于你，到时，你还是我秦家的掌上明珠，爹会再为你寻一良婿，你只管放心。”

“为父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忠君，是大义。”秦父神情严肃，声音也高了几分。

“女儿不愿！”秦月和大声抗拒，眼泪夺眶而出。

秦父的脸瞬间涨红，指着她的手止不住发抖：“你……你要害死秦家吗！”

秦月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有些狼狈地膝行两步，一把拽住秦父的袍角，泪眼朦胧地哀求道：“爹，女儿求求你，云家对陛下忠心耿耿，为陛下打了那么多胜仗，怎么可能有谋逆之心啊，你去和陛下说说，求求情好不好？女儿求你了！”

“月和，听话。”秦父的声音软了几分，态度却还是十分决绝。

秦月和拼命摇头，任由眼泪打湿妆容：“爹爹，女儿是真心爱他的，女儿……不愿成为一把刺向爱人的利刃，女儿做不到。”

秦父叹了口气，随后弯下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语气沉重道：“月和，你一向乖巧，莫要再说这些让为父为难的话了。你就算不考虑秦家，也要想想你的母亲。此事，陛下心意已决，无人可以更改。云家的命运，早已注定。为父也同你说句实话，云家谋反，无论你是否寻到证据，三月之内……云家必亡。”

听到最后几个字，秦月和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陛下若是明君，岂会如此行事？而且此事与母亲何干，母亲怎么了？”

“住口，如此忤逆的话你也敢说出口，是想让秦家满门陪你一起掉脑袋吗！”秦父的脸色骤然变了，扬手便要打下去。

秦月和没有躲，甚至没有闭眼，只是仰着头，一脸不服地看着他。秦父的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终只能甩在一旁，紧攥成拳。

他侧过身去，声音有些沙哑：“你母亲的身子，近来不大好了。太医说，需用一味极难得的药引，而这药引，只有宫中才有。”

秦月和跪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

秦父踱步站回窗前，将手撑在窗台上，随后如同泄了力一般，低声道：“月和，爹也不想让你受这份委屈，可是当初陛下选中了你，选中了秦家，为父能怎么办？抗旨吗？为父也是人，也有良心，但良心和全族性命摆在一杆秤上，为父也没得选。”

眼见秦月和没反应，秦父终是狠下心，道：“你若想不明白，便去祠堂跪上一晚。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秦月和跪在地上，身体支撑不住地向前倾倒，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微微耸动着。

良久，她终于开口：“女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