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是她造成了这一切,她也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她也要和许一宁说抱歉。
她从大学时就把自己的户口从许家迁走,学医很辛苦,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医学院的课业上,换了新的手机号,和以前的圈子断了联系,强迫自己不再关注南城的一切。
许家的一切都是许一宁的,她必须让自己尽快从那里脱离出来,把一切都还回去。
包括程秋子。
程家和许家早在两个女孩十六岁时就定下了婚约,一整个中学时期,许愿和程秋子都在谈恋爱。
程秋子性格稳重温柔,许愿性格活泼跳脱,两个女孩早就规划好了未来的人生,毕业后相约一起去a国的院校读书,硕士毕业后结婚,回国各自进入家族企业工作、管理公司,人生充满定数,一眼望得到头。
并不是每对联姻的妻妻都有感情基础且心甘情愿,程秋子和许愿是个例外,两人相互喜欢,很愿意配合家族完成联姻。
此事一出,和程秋子一起去a国读书的人变成了许一宁,而许愿独自去到京市学医,不再和程秋子有任何联系。
四年过去,程秋子和许一宁履行了婚约,两人在a国结了婚。
又过了五年,三人在医院碰面,许愿成了许医生,程秋子和许一宁婚后看上去也很相爱,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躺在值班室的床上,许愿觉得自己筋疲力尽,明明很累,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到20岁的许一宁,灰头土脸,梳着低马尾,穿着一身廉价的牛仔裤和T恤出现在她家里,在父母的介绍和引导之下,她终于听明白了她们在说什么。
那是许愿一生中最为尴尬的时刻,她这个和父母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千金穿着一身昂贵的奢侈品套装,站在真千金面前,仓皇失措地想要掩面逃走。
这么多年过去,优渥富裕的生活最为养人,许一宁的身上早就看不出曾经那个土包子的影子,头发柔顺,皮肤细腻,讲话也没了口音,可许愿依旧能感受到她的介意。
她介意自己不声不响地回了南城,介意自己又回来打扰她的家庭和生活。
这些年许愿独自在京市上学、规培,几乎从来不主动和养父母联系。
养父母每个月都有给她往卡里打钱,她也花的很谨慎,大部分都攒了下来。没了那层血缘关系,许多事情都变得没那么理所当然,许愿能为许一宁做的事情有限,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毕竟是把她从小宠爱到大的父母,感情深厚,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许愿这样的做法伤人伤己,可如果再和养父母亲近,她和养父母都会觉得对不起许一宁,那么这个恶人最好还是由她来做比较好。
急救铃声响起,许愿从小床上跳起,匆匆往医院门口赶去。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许愿上前检查伤者的情况。
“什么事故?”
“车祸,全身上下有多处骨折,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通知麻醉医生,立即准备手术。”
在回家的车上,许一宁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对身边人询问道:
“程秋子。”
“嗯。”
“你还喜欢许愿吗。”
“喜欢不喜欢,重要吗。这么多年过去,我和她早就没可能了。”
程秋子一边开车,一边回忆道:
“她以前在学校总和我开玩笑说,要是人生能够重启,她可不想继承许家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想做枯燥的工作,而是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当年发生了那件事,你和她都算是重启人生了。”
“她看上去挺好的,很热爱现在的工作。”许一宁盯着自己手臂上包扎好的绷带说道。
她看到的许愿穿着一身白大褂,眼里有光,和以前一样,只要站在许愿身边,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暗淡。
当医生很辛苦吧,怎么会有人喜欢这样的工作呢。
爸妈知道许愿现在成为了医生,一定很为她感到骄傲吧。
“那你呢,和以前相比,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吗。”程秋子问道。
和普通人相比,许家大小姐好当吗。
“喜欢不喜欢,重要吗。我又没得选。”许一宁把刚刚那句话给程秋子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