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熄灭,随着门打开,许愿和几位医生一同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她是今天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患者7岁,车祸发生后送到医院救治,额头出血,双腿被碾压变形,她和神经外科的医生们会诊,家属签字后立刻对伤者进行了手术。
“好可惜啊,年纪这么小就要截肢了。”徐医生家的孩子和这个小患者同岁。
她眼里的意味很明显:以后可怎么办啊。
“至少这条命保住了。”许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对上家属们焦虑又紧张的眼神,许愿开了口:“手术很成功,患者目前生命体征正常。”
“医生,接下来是要……”
“接下来需要转入ICU观察,家属请让一下。”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许愿一整天都心情不好。
今天是她交房租的日期,她到底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没有可以搬去的地方,浑浑噩噩下班时,听到身边的女孩拿着手机在和家人打电话:
“喂,妈妈,我这就下班了,马上回家。”
“妈妈你有没有给我做我最爱吃的可乐年糕鸡翅?我可太馋了,我今天从起床就一直惦记到下班,吃不到我会死的。”
“妈妈,我不说了,我叫的车到了,么么么么么,拜拜。”
女孩小跑着从许愿身边走过,很着急的样子,许愿跟在她身后,看她打了网约车,上车,最后只剩许愿一个人站在路边。
许愿一时间不想回出租屋,又无处可去。人最怕疲惫的时候还心情不好,单纯很累的情况下可以睡觉,心情不好的话是睡不着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在扰乱人的思绪,就算是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她不太理解自己到底在心情不好什么。
明明手术很成功,每一步都很完美,生命垂危的孩子活了下来,她只是失去了双腿,双腿和生命相比肯定是生命更重要。
她的私心觉得这小孩已经很幸运了,如果是她在大马路上被车撞了,首先医护人员联系不到她的任何家人,因为她没有家人,也没人能在她昏迷时帮她签署手术同意书。
谁会愿意救她呢。
她在找房子的这段时间不断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势单力薄,背后空无一人,这种感觉很让她难过,她甚至很混蛋地想,接受落差比接受自己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要困难太多。
许愿又在心里默默分析,或许是身处南城的原因,这种失落感格外强烈,自小在南城长大的人却在南城找不到家。
许愿甚至不能去酒吧。
她明天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敏锐的判断,哪怕现在下了班,她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地闪过今天接诊的所有病人,担心着他们的情况。
她在街上晃悠了半天,无处可去,最终走进了夏茉莉的小店。
夏茉莉今天有别的客人,正在按摩室里忙碌着。
许愿坐在沙发上,没有打扰她。
按摩室的门关着,夏茉莉不知道许愿在门外等待。
店门每天都有不少人开开进进,有人好奇这家店是做什么的,还有人走错的,也有进来问路的,夏茉莉在忙碌的时候顾不上搭理。
她专心致志地工作,只是这声门铃之后,并没有听到第二声出去的门铃声。
门店区域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保险柜,只有几盆绿箩,夏茉莉并不是很担心,她继续帮客人按摩,没有和外面的人搭话。
四十分钟后,夏茉莉结束了这单生意,她一边收拾东西,耐心地等着客人穿好衣服,和客人聊着天。
这位客人是南城电视台的节目导演,在按摩时很喜欢和她分享一些台里的八卦和明星耍大牌的事迹,夏茉莉听得津津有味,时间也过得很快。
她抱着需要消毒的浴巾毛巾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许愿。
自从上次邀请许愿一起合租被拒,夏茉莉安分了一段时间。她没有再轻举妄动,没有再太过主动地找许愿发起聊天。
是她太着急地想要推进这段关系,结果适得其反了。
“拜拜。”
“拜拜。”
夏茉莉送走了客人姐姐,站在门边,和许愿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你今天不想做按摩,对吧。”夏茉莉问她。
许愿点点头,表情有点尴尬。她没有心情做按摩,但却赖在人家的店里不走,她连忙站起身,以为夏茉莉是在赶人。
按摩店说到底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庇护所,时间不早了,她却一直坐在人家店里碍事,显得特别不懂事。
夏茉莉挡在门口,把浴巾毛巾放进消毒柜,又给自己洗了手,忙不迭地把自己也消毒。
“你吃饭了吗?”夏茉莉问她。
“还没,所以我……”所以我现在要回去吃饭了,我先走了,拜拜,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那我们一起?我也忙到现在没顾上吃饭。”
夏茉莉背好包,招呼许愿和她一起走: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行。”
“忘了告诉你,新房子我没租成,没找到合适的室友,目前还住在单人小公寓。”夏茉莉故作轻松地对许愿说。
两人站在店门口,看着电动卷帘门缓缓落下。
“我也是,这些天没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许愿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