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头晕眼花地坐在地上,那一下磕得很实在,她都看见星星了,缓了半天,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满眼担忧的夏茉莉。
嗯?夏茉莉?
“你怎么来了?”虽然身边有很多同事和好心的围观者,许愿还是把手伸向了夏茉莉。
“我收到你发来的消息就马上过来了,你没事吧。”
夏茉莉一路跑着来到许愿所在的诊室,她上次给许愿送西瓜的时候来过一次,因此没有耽误时间。
到了门口,她刚好看到诊室的门被保安暴力踹开。
她的手掌心现在和许愿一样冰冷,两人都被吓够呛。
“我没事。”
“他刚刚锁上门之后没对你怎么样吧。”没有动手欺负你吧。
“没有,就是骂了我很多遍,问候我全家的那种。”但许愿是个孤儿,这种谩骂对她而言毫无杀伤力。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很是害怕,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会发生的糟糕瞬间,甚至没想清楚就给夏茉莉发去了求助信息,一切都是未经思考的本能行为。
“许医生,你看你要不要报警。”另一位医生提醒她。
“对呀许医生,咱们门口走廊都有监控,你别怕,我们都能给你作证。”
“报了警之后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算了。”许愿抓着夏茉莉的手,像是想要从她那里获得一点安慰。
后面还有不少病人在排队等着叫号,如果现在报警,今天所有人都无法就诊,都要被这件事所耽搁,许愿知道一些人是特意从外地赶来南城看病的,她捏了捏夏茉莉的手,希望夏茉莉能理解自己的窝囊行为。
她不能只想着自己。
保安组织等待就诊的人恢复秩序,人群散去,夏茉莉看着身边的许愿。
许愿穿着白大褂,眼神冷静,像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她无关。她是很要面子的人,不肯表现出一丝不安和紧张。
“需要我陪你吗?”夏茉莉很不放心地说。她担心刚刚的老头晚一些会再返回医院来找麻烦。
“不用不用,你快回店里吧,我没事了。”许愿拍拍她的肩,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她之前在京市的医院跟着导师学习,有一次她们给一位年纪较大的病人做了一场风险很高的手术,手术失败,家属带了一群人来医院闹事。
那段时间刚好在隔壁医院发生过一场医闹,有一位医生和规培生一起被捅伤,许愿当时吓坏了。她还记得当时那个人用的是水果刀,现如今每次去查房和换药,她都会注意观察病人床边的小桌上有没有果篮,有没有水果刀。
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事,许愿莫名有一种天杀的我可真是长大了,前面没有导师,只有我自己。
这些苦楚她都默默咽下,她孤身一人,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好,那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见她执意要继续工作,夏茉莉不再打扰她。
她放慢步子往回走去,脑子里乱乱的。
她想,土匪如果是一条很凶的狗就好了,遇到事情还能帮帮忙,但又一想,伤人的狗容易小命不保,还是算了吧。
受欺负的人是许愿,她觉得自己比许愿还要难过还要委屈。
许医生被病人关在诊室谩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群,孟月看到消息,随手把截图发给了许一宁:
月亮暴风雪:“许愿医生今天受伤了,被病人关在诊室锁了门谩骂,还被推倒了。”
一万次春和景明:“她怎么了?”
月亮暴风雪:“说是莫名其妙被医闹,明明手术也做得很成功,开药换药也没有问题,但病人家属非要缠着她让她去给病人检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一万次春和景明:“她受伤了吗?”
许一宁以前也看到过不少关于医患矛盾的新闻,无一例外,都是医生被病人家属打伤、捅伤,都是很严重的恶意伤害事件。
月亮暴风雪:“哎我得去忙了,具体细节我再去找护士长打听一下,晚些和你说。”
孟月留下忧心忡忡的许一宁,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在线上消失了。
许一宁在公司一整天都在网络上搜索南城医院,并没有找到任何医生受伤的新闻,下班后,她没有急着回家,让司机带自己去了南城医院。
我不是担心许愿哦,我只是要去南城医院找我的好闺蜜孟月。
她也不知道这个时间许愿还在不在医院,没听孟月说许愿被伤到住院的程度,那是不是就是不严重?
她在医院门口的精品水果店拎了两盒草莓,又买了一些零食,临走时还对着店里的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光鲜亮丽且自信大方的。
许一宁对许愿的感情一直都怪怪的。
她是生长在幽暗环境里的、永远不安的小小苔藓,许愿却是美好的、明亮的向阳而生的花朵。
许愿优秀地从医学院毕业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生,似乎离开许家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依旧过得好,许一宁心里觉得怪怪的。
知道许愿在工作中受了欺负受了伤,她心里好像也觉得不怎么舒服,甚至荒唐地感到很担心,许一宁越想越觉得尴尬别扭,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三楼骨科的诊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