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和人聊天也不喝酒的情况下,一份小龙虾吃得很快。
夏茉莉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子,脑海里却想象着许愿在餐桌前和前任打情骂俏的场景,前有前任,后有沈娇。
别太自以为是了,别再胡思乱想了,许愿和你有什么关系,许愿和谁亲近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和土匪说了晚安,关了所有灯,独自回到二楼床上休息。
人是躺下了,大脑却异常活跃,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卧室床边摆着可以安神的助眠香薰,此时此刻,夏茉莉觉得这瓶香熏是智商税。
她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可忍不住想,许愿晚上回到医院一定会去看沈娇,许愿一定会和沈娇说话,沈娇一定会和许愿撒娇,我不允许。
我不想要她们有任何的交集和互动,我宁肯当初替沈娇受伤,宁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
夏茉莉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没有安全感,没有确定性,什么都抓不住。
她经常听妈妈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夏茉莉善妒又调皮,不允许妈妈抱其他小孩,一看到妈妈和其他小孩亲近就气得嚎啕大哭。
后来,妈妈离婚后带着她加入新家庭,继父也有一个和她年龄相同的女儿,那个女孩竟然在婚礼上管她的妈妈叫妈妈,夏茉莉出于嫉妒和不满动手推了她,却被妈妈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她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从此开始学着看人脸色生活,小心翼翼,担心自己被抛弃。即使她已经在精神层面上被妈妈抛弃了。
寄人篱下的感觉很糟糕,夏茉莉处处都要让着这位和她同龄的妹妹,妈妈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茉莉,你懂事一点,不要什么都和妹妹抢,茉莉,你先给妹妹道歉,茉莉,把你的本子先给妹妹用一下,妈妈之后再给你买。
她和这位妹妹的关系与其说是姐妹,不如说更像是情敌。她眼看着这位妹妹一点点把妈妈从自己身边抢走,却束手无策,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的,连她的存在都是错的。
她那几年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这位妹妹消失。
考上大学后的夏茉莉迫不及待离开了别人的家,那个霸占了她妈妈的女儿选择了本地的大学,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回家吃饭,把脏衣服全都带回家,有什么事都和家里商量,大学毕业留在当地的中学当教师,一生都安稳顺遂。
夏茉莉当初被裁员的时候陷入迷茫和无助,她想给妈妈打给电话,问问她自己之后该怎么办,电话拨出去,她没有得到任何安慰和有意义的建议,只有妈妈源源不断的牢骚和抱怨。
“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留在老家这边,你非不听,你一个女孩子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年到头也不回来,现在工作也没了,你也不是应届毕业生了,就业市场不景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要休息一年或两年去旅游,去做我想做的事。”
“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要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啊,你看看你妹妹,你但凡有她一半成熟我就放心多了,你这样以后……”
“我没有妹妹,祝你和你的‘亲生女儿’永远锁死,最好她以后结婚了你也睡在她们中间。”
“哦对了,你知道你的‘亲生女儿’背地里是怎么说你的吗,她说你就是她和她爸的一条任劳任怨的狗保姆,不仅能做饭还能当保洁,甚至还很忠诚。”
当初的夏茉莉放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果断买了机票。
反正她做什么都是不对的,反正她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她偏要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把身边的小熊高高抛起来,又伸手接住,抛起来,再接住。
隔着睡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天气冷了,她和许愿都换上了厚睡衣,遮住了身体美丽的曲线,她已经很久没有给许愿做按摩了。
许愿,许愿,许小满。
时隔多年,对许小满的喜欢几乎再一次激发了她的阴暗面,夏茉莉觉得自己喜欢许愿喜欢到有点扭曲了,这样的占有欲和嫉妒让她忍不住对自己生起气来。
她希望自己是积极而平静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脆弱、多疑、敏感、焦躁的。
这个状态让她很不喜欢,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最黑暗的那段时期,眼看着和自己最亲密的人被抢走,她那时天天晚上都在哭。
她还没有和许愿在一起,就已经变得患得患失了。
她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我要自己救自己。
许愿跟着主任开完会,做了记录整个人累得昏昏沉沉,看到沈娇发来的消息:
关于莉莉娇的一切:“许医生,你来陪陪我好不好,医院晚上好可怕。”
肥啾小满:“可怕什么?你那个病房里住着十几个人,加上陪护的家属,安全的很。”
关于莉莉娇的一切:“你现在在医院吗,我妈妈刚刚去上厕所,说是看到你们大会议室还亮着灯,好辛苦啊。”
关于莉莉娇的一切:“你今天回学校了吗,你有见到老赵吗,你有没有和她提起我,她还记得我吗。”
关于莉莉娇的一切:“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原本校庆我也是要去的,我每年校庆都会去,只有今年没去。”
许愿没再回复她。
她筋疲力尽地找了间没人的值班室,抱着被子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