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凉呀。”现在是冬天。
“敷一敷就不疼了。”
“哎,我好像看见我妈了。”许一宁拍拍程秋子的手,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许晓霞带着人马守在接机处,有担架,有轮椅,还有一整支医疗团队。
“妈妈,这太夸张了。”许一宁和程秋子对视一眼,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的腰疼得更厉害了。
“怎么样,在云城找医生看过了吗。”许晓霞问她。
“看过了,片子都拍了,没事,回去静养就行。”
“既然回南城了,你晚上跟妈妈回家,妈妈给你联系了一个很有名的中医,先在家养几天,我们去做按摩和针灸,有助于恢复。”
“那她呢。”许一宁被妈妈安排着坐上了轮椅,回头看了一眼程秋子。
“你和她都离婚了,还是保持点距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自从程秋子和许一宁离婚后,许晓霞看程秋子就不太顺眼了。
她弯下腰,帮许一宁系好外套扣子,出了机场就带着许一宁上了自己家的车,没再分给程秋子一个眼神。
程秋子好不容易从云城拐回来的老婆,就这么被许晓霞截胡了。
在车上,许一宁还没缓过神来。许晓霞一路上都拉着她的手,车里暖气开着,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许晓霞居然来接她,她有些受宠若惊。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她问许晓霞。
“程秋子飞云城之前就和我说了,我本来要和她一起去的,机票都买好了,但是她说她要带你回来,我就把票退了。”
“只是扭了腰而已,你们两个太夸张了。”
“我知道,程秋子说你都不打算回来养伤,也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许晓霞帮她把座椅调到最低,让她乖乖躺好。
许一宁躺了一会儿,强忍着疼痛翻了身,背对着许晓霞。此情此景落在她身上,她很是尴尬。
好尴尬啊,怎么会这么尴尬,被妈妈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这种情形该怎么办,许一宁有些应付不来。
机场高速路堵车了,时间变得更慢了。
许一宁翻看手机,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说说她在云城的生活,说说她是怎么扭伤的,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但她面对许晓霞时,确实没有什么表达欲,她还是和程秋子在一起聊天更容易放松,离了婚之后更是百无禁忌,什么过分的话都可以说,可以毫不留情地相互“攻击”。
她有点后悔刚刚在机场跟着许晓霞上车了。
“宁宁,既然都回来了,你就留在南城陪妈妈过年吧。”
“再说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回去给你准备。”
“没有,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现在只想睡觉。”
许一宁其实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她没碰飞机餐,想着回南城之后吃点好东西,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面对许晓霞,她做不到像面对程秋子一样说自己想吃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她裹紧身上的毯子,不愿过多表达,本能地拒绝了妈妈。
拒绝之后,她又为自己的别扭感到后悔。
许晓霞伸手摸摸许一宁的后背,动作很轻,她的女儿是一只一摸就躲的小猫咪。
她曾经以为和这样的小猫相处,就是要尊重她、爱护她,如她所愿地和她保持一个疏远且舒适的距离,后来发现自己被她误导了。
程秋子说得对,对于许一宁,还是得强制爱。
别管她要不要,你就使劲儿给,给了再说。
但许晓霞还是有些担心,怕自己会弄巧成拙,每一次靠近和试探都小心翼翼。
又一次回到许家,许一宁坐在轮椅上,许晓霞推着她,带着她穿过花园。
冬季的花园有些萧瑟,草坪枯黄,池水枯竭,树上却挂了许多漂亮的花灯。
“好漂亮啊。”许一宁举起手机,对着其中一盏水母灯拍了照。
天还没有黑透,是雾蒙蒙的深蓝色。
许一宁的房间在二楼,这次回来,许晓霞把她安排在一楼的房间。
许一宁一见到床,就迫不及待地趴了上去。她终于可以歇歇了,这一天都在赶路,医生建议她静养,都怪程秋子非要带她回南城,要不然她早就躺下了。
她昏昏沉沉地趴在床上,许晓霞推门进来,叫醒了她,帮她换了睡衣。
“我想洗澡。”许一宁看着干净的睡衣,一脸为难。
“妈妈帮你洗。”许晓霞说。
“那我还是先不洗了。”许一宁把脸埋进被子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等疼过这几天就好了。
她能接受程秋子帮她洗澡,却接受不了让许晓霞帮忙。
许晓霞让阿姨给许一宁做了蛤蜊蒸蛋和番茄虾滑,许一宁不方便离开房间去吃饭,许晓霞就端着碗来卧室喂她。许一宁第一次被妈妈喂饭,羞得小脸通红,她都三十岁了,竟然还像个小宝宝一样被喂饭,都快吃完了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许晓霞说:“我手没事,好像可以自己吃饭。”
“都快吃完了,不差这几口了。”许晓霞二话不说,又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许一宁乖乖张嘴,吃完后还被妈妈擦了擦嘴。
等到许晓霞离开房间,她红着脸钻进被子里,在心里偷偷觉得自己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