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加接受不了的是，她背负的除了学习的压力，生活的重担之外，居然还有自己给她带来的。

他想起考前妈妈的叮嘱：“每一门都要认真对待，特别是生物。

“不要因为是最后一门了，脑袋里胡思乱想些与考试无关的，影响成绩发挥。”

当时，他以为妈妈指的是他想着考完怎么玩，现在才懂了妈妈话里的意思。

他想起这十八年，虽然妈妈对自己的管束过于严格，但每次都宣称是为了自己好。

所以他们从未违逆妈妈的意思，努力做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但是他没有想到，妈妈已经到了连他喜欢女孩子都要干涉的地步。

甚至做出了为了他而不惜伤害女孩子的事情。

想到云初听到他妈妈说的那些话时的难过，难堪。

想起刚才云初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直无形的手攥紧，疼的喘不过气。

此刻，十八年的顺从像是冻得厚厚的冰层，被妈妈的一记重锤砸出了裂纹。

裂纹从脚底蔓延开，咔嚓作响，然后猛地炸开。

那些被压抑的渴望，那些毫无底线的顺从，全都随着冰屑飞溅而出。

等周俊凯回过身来，才发现小路上人多了起来。

好多高考生边走边说：“快走，考试时间快了。”

周俊凯看了看手里的准考证，耳边回响起妈妈说的：“"每一门都要认真对待，特别是生物。”

初夏的风卷着蝉鸣扑面而来，周俊凯捏着那张印有“准考证”字样的纸张。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嘶”的一声脆响，纸张裂开的瞬间，周俊凯听见自己心里某种东西轰然崩塌。

他疯了似的把准考证撕成碎片，狠狠扬向空中。

风倏地变大，碎纸片像一群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越飞越远。

周俊凯猛地转身，发梢被风掀得乱飞。

他逆着考试的学生流，朝着远离学校的巷口飞奔而去，脚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听完周俊凯的讲述，吕慕轩沉默了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生物……你压根就没考？”

周俊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吕慕轩心里默想：“还真被马筱玫那个恋爱脑猜着了，真是为了爱情。”

“那……后来呢？

“你妈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

“她受了很大打击——

“一直以来我都是听她的安排。

“所以她把安排我的人生看成了一种习惯。

“高考那次可以说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反抗，她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她认为这都是云初造成的，想去找云初对质。

“我警告她，如果她要再去找云初，伤害云初，这辈子她都别想再见到我。

“后来，经过几次激烈交锋，我们终于平心静气地谈了一次。

“我答应去复读重新高考。

“而她答应高考后让我自己选择学校和专业。”

吕慕轩想起上次在校门口看到的周俊凯妈妈，那个体面的妇女，妆容精致、衣着得体。

但是在面对周俊凯的时候眼里藏着小心，面上带着疲惫。

他不由叹了口气。

“那时，你就决定要考京医大，和云初读一个专业了？”

“云初高考那几天因为要照顾她爸两头跑，影响了发挥。

“本来她能考上京医大八年制的，但最后只录了五年制的。

“大学这几年她又要勤工俭学，又要准备考保研肯定很辛苦。

“我，想能离她近一些，方便照顾她。”

“你，还是喜欢她？！”吕慕轩可以笃定。

“我，希望自己能成长为有担当的男人——

“可以是她的依靠！

“那时，我会再向她表明心意。”

“现在，就像她说的，普通同学吧。”

吕慕轩同情地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