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弈感觉到视线,侧脸看他,道:“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
裴仕安一滞,笑笑:“月亮也没有。”
对于能接住自己话的人,商弈眉眼罕见地柔和下来:“有人说,星星其实是亲人的尸体……”
“那不就是尸横遍野了?”
裴仕安咽了咽喉咙,思考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几个小时前闻过的巧克力味再次浅浅钻进裴仕安的鼻腔,带起一股苦涩。
他们要到了。
——
陈舒雅看着步步紧逼的梦游者,心下冷笑一声,从虚拟面板中调出一枚灿金色的徽章,随后,徽章在她的手里扩展开来,先是贴合她手心的握把,再然后是跟她半个身体一般大的盾面,最后,一面外表厚重古朴的盾牌被她握在手里。
这面盾牌通体漆黑,镌刻着繁复的花纹。盾面有一张被挖去双眼、僵硬木讷的人脸,它居于盾牌中心,四周繁复的花纹仿佛只是它的陪衬,拱卫着中心区域。
仔细看去,那张人脸与陈舒雅有几分相似。
“嗡——”陈舒雅把盾牌重重置于地面,发出的声响仿佛在让整片土地震颤。
梦游者的攻势颓弱下来,滴落的酸液像是无声的示弱。
这面盾牌传来的震慑让他们想要逃离这里,但是……
陈舒雅轻阖上眼,长出口气,接着,眼角毫无预兆地流下血泪,白皙的脸颊被这两抹鲜红映衬得添了几分妖艳。
而后,盾牌上猝然“睁开”一双眼睛!
“我用无尽的悲伤和堕落的灵魂祈求您赐予我强大的力量……”她默默吟唱,话音里的虔诚比之祷告的信徒更甚,“我恭迎您的降临……”
“轰!”一声巨响,像是蛰伏的巨龙发出经久不息的怒吼,陈舒雅攥紧握把,刹那间,以她为圆心、方圆三公里为半径,一圈澄黄色的光圈扩散开来,没有一分遗漏地罩住不远处的梦游者。
梦游者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浑身僵硬,随后,身上拼凑的骨架“哗啦啦”散开,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化成丝丝缕缕金光,流进陈舒雅手中的盾牌,像是漾起涟漪的一尾鱼,不见其踪。
“区区G级怪物,”陈舒雅手中的盾牌灵光一闪,再次变成小巧精致的徽章,“杀了你们都不够我一次次积分的消耗,很不值啊……”
她小声嘟囔着,转过身去,却与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对上视线:“陈小姐,好巧。”
陈舒雅动作一顿,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笑:“裴哥,我就知道你可以完好无损回来的。”
“但我没猜到你可以一个人大杀四方欸。”裴仕安微微侧身,把商弈挡在身后,“这是你的第几个‘梦境’?”
陈舒雅无甚所谓地耸耸肩,避重就轻地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商弈从裴仕安的“保护圈”里跨了出去,意有所指:“那块怀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象征了白昼与黑夜,而时间的指针一般是顺时针转动,那块怀表的指针却是逆时针转动的……”
陈舒雅神色发冷,从虚拟面板调出刚才收起的那枚徽章,声音沉了下来:“你想威胁我?凭什么?”
商弈没有说话,半分钟后,陈舒雅的面板亮起来:
【玩家商弈自愿转赠血量20%于玩家陈舒雅。】
“你……”陈舒雅一愣,“为什么?”
商弈淡声说:“我需要你的战斗力,这是我的筹码。”
陈舒雅深吸口气,攥紧手里的徽章:“你这是道德绑架!”
商弈挑了挑眉:“愿者上钩,没人逼你。”
陈舒雅一咬牙:“好……很好,我只保护你两次,不欠你的。”
商弈点了点头:“没问题。”
只有裴仕安在一旁一头雾水:“商哥,你换了什么啊?”
“20%的血量。”
裴仕安:“……”
在商弈没有注意的瞬息,裴仕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
“如果这里真是‘梦境’,”裴仕安随意扯了个话题说,“那我们在这里睡觉做的梦,算不算梦中梦?”
陈舒雅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往巧克力湖照去:“嗯……其实这些‘梦境’只是一个异空间而已,而我们作为玩家,任务就是探索这些梦的背景,找到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那道‘门’。”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向商弈:“不过,你作为一个刚刚登陆游戏的玩家,怎么知道出口存在的?”
“我觉得,”商弈接过陈舒雅手中的手电筒,注意地拿住手电筒没被握过的地方,自己径直往湖面上踩去,“既然是梦,总会有与现实交汇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或许就是离开的可能。”
话音刚落,一道从湖中央撕裂开的缝隙像一只睁开的竖瞳,静静凝视三人。
商弈全然不顾,一脚踏入未知的“门”,剩下两人紧随其后,忽而,似乎有一道黏糊的暗影也闪了进去……
三人没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