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液压门从外部推开,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两人的面部线条,略后半步的人似笑非笑,说:“藏在幻境后的门,还有可以轻易击溃的安全屋……不都可以证明吗?”
“它们都是存在于‘臆想’中的东西。就像诈骗一样,是虚假的泡沫。”
裴仕安语调散漫,明明在武力上处于劣势方,眼里从容不迫的笑意却让人误以为胜券在握。
“噢,对了,”裴仕安突然打了个响指,看了眼身前站定的商弈,“我商哥还猜你搞的是电信诈骗,没错吧?”
尉迟时听见他说出“电信诈骗”四字时,眼瞳不受控制地骤缩,胸肺仿佛涌上一片岩浆,烧得他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申瞥了他一眼,回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猎人的部下,个个如同铜墙铁壁的装备,心下了然。
那些黑科技可以暗喻信息技术。
他双眼微眯,目光在商弈的脸上停留片刻。
拥有这种联想能力,似乎是个潜质上佳的新人。
可惜,现在要折在我手上了。申淡淡地想。
商弈率先走进货物包装区,扫过陈设后又对上尉迟时躲闪的眼睛,缓声问:“你是被胁迫的吗?”
胁迫……尉迟时呆滞地看向商弈,甫一听见这两个字,心神俱颤。
——
从他干诈骗时起,属于“尉迟时”的人生便彻底尘封入海,变成了一串虚拟的号码。
“喂?”二十一岁的尉迟时背着单肩包,接到了改变他命运的一通电话,“团建?”
他的室友在电话那头笑说:“对啊,峰哥,去东南区七日游!没想到松大福利这么好。”
松大是他们就读的大学。尉迟时听完,兴冲冲道:“什么时候出发?东南区……我要带什么吗?”
说到这,室友有些忧虑:“就后天。对了,听说东南区治安不太好……”
“哎呀,小许,”尉迟时一只手揣进兜里,加快脚步,“我们学校可是百年老校了,再怎么样也会保证我们安全的,放心啦。”
听他这么说,室友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挂了电话。
天空飘过一片阴云,遮住了倾泻的日光。尉迟时抬头看了眼天色,嘟囔着:“刚才不还是晴天吗……”
两天后。
他与室友乘上了去往东南区的飞机。在漫长的旅程中昏昏欲睡,满心是对“团建”的期待,毫无察觉自己已经跨入了深渊……
“尉先生,”给他办理手续的男人扫了他一眼,扣下了他的证件,“证件会由导游为你们保管。”
尉迟时没有多想,上了写着“敬远旅游公司”的大巴。直到车辆开进陡深的郊区,他才意识到什么,问随车导游:“我们现在去哪个景点?为什么这么偏僻?”
随车导游随口搪塞说:“景区就这样,喜欢建到偏僻的地方。”
然而,这一句话像掷入静湖的石子,恐慌不安的情绪蔓延至整个车厢。有人开始拿起手机打电话,却发现信号被阻断,信号显示零格;有人让司机停车,要取回护照;甚至有人想找安全锤跳窗离开,也一无所获。
他们被这辆大巴困住了,只能徒劳地怒吼、哭泣——
“放我们离开!我不去了!”
“呜呜……我想我妈了……”
随车“导游”骂了一句,手里拿着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车内的“游客”:“安分点!”
车内变得落针可闻,每个人只能听见心脏急剧搏动的响声,谁也不知道枪里面的子||弹会先杀死谁。
坐回位置上的“导游”暗自勾起了唇角——这仅仅是这场“噩梦”的开始。
大巴驶进一栋烂尾楼,此起彼伏的讲话声如同苍蝇嗡鸣,震得尉迟时耳膜发痛。
“喂?学校有团建,我听导师说的……”
一道声音钻进了他的脑海,直直转了几圈,他才切实反应过来:他被诈骗了。
他想抢过那个人的电话,说不要去!这是一场骗局!
然而,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他熟悉的不可置信和兴高采烈:“好!我这就告诉同学……”
“嘟——”
电话挂断。他已经和行尸走肉一样,被按在了一个“工位”前,面前只有一个淘汰多年的电脑和一个电话机。
“对着表格,给他们打电话,”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似是砸在他脑海里的巨钟,让他头昏脑胀,“敢求救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说着,还耀武扬威地亮起手里的小刀。
尉迟时沉默着没有吭声。
几秒后,在侧后方的位置,他听见了自己室友的惨叫,最后只剩下“唔唔”的呜咽。他猛地回头看去,一截鲜红的断舌“啪嗒”一声掉到地板上,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从口腔溢满整张脸颊,顺着脖颈流下……
尉迟时惊惧转过头,视线虚无看着眼前的电脑,平复起伏的心跳。
“还有谁要造反?!”
刀刃狠狠插进了室友的眼睛里面。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