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长廊,被领事带入一个房间,刚才金碧辉煌的建筑风格不见,这个房间和他们刚进入B区时给他们的感受一样——
脏,乱,臭。
裴仕安似乎看见身侧的商弈皱了皱眉,于是随手往自己的裤兜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块丝绢手帕。
他递过去,悄声说:“委屈一下。”
商弈犹豫接过,掩住了口鼻。
眼前是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圆桌,桌前摆放着四张带靠背的塑料凳,不远处还有一张桌子,旁边围满了人,裴仕安看过去,人群中央的赌客手边摆放着好几摞硬币状的筹码,手里攥着两张底牌。
赌桌上,除了堆叠的筹码和扑克牌,一块银色的托盘上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右手臂”。
荷官在赌客对面笑着开牌,“两张牌,请验牌。”
赌客验过牌后,周边的看客都不约而同倒吸了口凉气,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十分钟后,这场赌局结束,赌客输走了所有筹码。
他恐惧地想挤开人墙,嘴里怒喝着:“不可能!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出千了……”
荷官脸上的微笑消失,同款的缝合脸显得更加僵硬违和,她冷冷地说:“游戏规则说明了在不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可以出千。”
接着,似乎时间在那刻静止下来,没有人看清裁决的铡刀是何时落下的,他像是被割断残翅的飞蛾,周遭炸出一道血光!
裴仕安当即反应过来,转身虚掩住商弈的双眼,低声说:“闭眼。”
血光消散,围观的群众犹如身上被洒了黑鸦血般,晦气地脱下外衣。
待裴仕安撤开手,商弈淡淡瞥了眼地面上的血衣,和匍匐在赌桌上捂着断臂嘶吼痛叫的赌客,说:“这里的秩序和C区、D区不同,可以杀人。”
裴仕安点了点头,腕骨的面板打开,显示对方情绪是平静。
他松了口气,又听见商弈道:“我很冷静,不用担心。”
“不担心,”裴仕安拖长尾音,调笑道,“只是想适当关心一下我同生共死的队友而已嘛。”
商弈无言片刻,又想掏枪让裴仕安闭嘴,最后还是忍住了,上前两步,对那位荷官说:“来一局。”
这就是你说的冷静?裴仕安目瞪口呆,虽然你确实没有掏枪,但是这样也并不冷静吧!
算了,大不了就自己做赌注……
他如是想,商弈再次开口:“查一下我的剩余筹码。”
荷官从托盘底部扣出一块芯片,电子屏幕打开,显示:【余额:100,000,000枚。】
裴仕安微妙一顿,这么多的余额,肯定不是在短时间内获得的。
与此同时,他心里模糊的错觉逐渐有了一条坚定的线:商弈和“枝”是有关系的,并且关系匪浅。
但是商弈为什么会和“枝”有联系?
裴仕安呼吸一滞,一股莫名的感受冲袭着他,他为什么笃定“枝”这个字是“枝头”的“枝”?它可能是“知”、“织”等等,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枝”……
脑海里淡淡的熟悉感牵引着他寻找曾经的记忆片段,他一定的见过这个代号的——
“啪!”一声,不等裴仕安回忆更多,商弈已经把一摞筹码推至托盘处,淡声道:“下注。”
荷官将筹码收下,从托盘里拿出一副镀金扑克。
商弈在等待洗牌的间隙,对裴仕安说:“从来到这里到现在,我对这里一直有很强的既视感。”
“和上次在C区一样?”他问。
商弈戴着戒指的手轻敲桌面,就在裴仕安以为商弈不会回他时,听见他道:“比上次更强烈。”
说完这句后,他顿了顿,却没有再开口,裴仕安也没有追问。
底牌发到了商弈的手中,他没有急着验牌,而是等荷官翻开她的底牌后才慢悠悠抬起牌面瞥了眼,看不出神色。
德州||扑克,除了赌牌的运气,最重要的还是比拼双方的心理素质。
四周又围上路人,有人认出了他们,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嘈杂的话语声没有惊起商弈心里的任何涟漪,他此刻身在赌桌,但是灵魂却仿佛游离在一片虚无中。
这些场景让他产生的熟悉感怪异无比,像是撬动了他心里某扇门的枷锁……
——
裴仕安站在他侧后方,饰演着随从的角色,他看见了牌面,黑桃J和红心5。
他知道,在荷官主场发牌,她绝对是有自己一套出千的手法的,哪怕众人心知肚明也无法找到证据。
商弈也没有找证据的意思,只听荷官的声音响起:“庄家先行动,请说话。”
“我加注,五万。”商弈似笑非笑看着荷官。
裴仕安轻轻蹙眉,商弈的底牌不算好,贸然加注会不会太冒险了……
荷官没有露出半分诧异的神色,微笑着说:“我也加五万。”
第一轮过去,荷官重新洗牌,把最顶上的牌弃到废牌堆,拇指捻出三张牌,依次排开:红桃A,红桃10,红桃3。
裴仕安几不可察皱了皱眉,虽然乍看是可以组成同花的好牌,但是商弈手里的底牌没有一个撞对花色,不占优势。
反观荷官的三张公共牌,三张不同花色的A,只要凑出一个对子,她的赢面比商弈大多了。
牌桌上的绿色桌布映衬着亮出的六张牌,商弈跟前牌上的红桃折出妖异的光芒,如同诱人佳肴,只是没人知道里面是否藏着致人死亡的毒药。
“翻牌,请行动。”荷官道。
商弈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那枚日月戒熠熠发光,荷官一愣,又很快定了定心神,只听商弈随口道:“加注,十万。”
刚才亮出那枚戒指是用来诈唬她的,裴仕安的目光从商弈手上移开,看向荷官。
荷官毕竟经历过多次赌局,没有轻易被唬住,或许也猜到了商弈的意图,于是胜券在握道:“加注,十五万。”
裴仕安垂下眼睫,身侧是商弈垂在塑料椅旁的手,修长的手轻叩椅面,似乎一晃而过一缕金光。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