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西旻眼圈通红,鼻尖染上一片绯红,淡淡的红色弱化了他过于锋利的五官轮廓,让他看上去有些柔软。
想到她曾经为了钱四处奔波,年纪轻轻扛起了天价费用,他的心便疼的一抽一抽。
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都曾面对至亲被病魔缠身,被熬干生命,同样也因为父母之间的情感拉扯,而纠结痛苦。
但他不用负担令人窒息的金钱压力,只需要维持住自己的温饱即可。也不用直面面对母亲遭受的苦难。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曾经面对的困境,都比她所承受的轻太多了。
可即便是这样“轻松”许多的处境,当年也曾让他无数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么她呢?
眼前这个独自在绝境里挣扎多年,扛着他无法想象的沉重枷锁一路走来的阮青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锉刀,反复磋磨着他的心脏,疼的他无法喘息。
“对不起,”他哽咽着,强忍住眼泪,却适得其反,“对不起以前总是故意和你吵架,总是给你添堵。”
“噗嗤。”
阮青睐突然笑了出来,抬头看见钟西旻的表情,她才意识到他是在很认真的道歉。
她敛起笑容,为时已晚。
钟西旻:“你笑什么?”
说话瞬间,他眼眶里掉下一颗豆大的眼泪,像珍珠似的。
阮青睐目光追随着泪珠降落的轨迹,看着它砸在他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仿佛砸在了她心上。
她曲起食指,在他眼下擦过,带走泪水。
“谢谢你当初让专业不符的我通过面试,谢谢你教我怎么当经纪人,”阮青睐深呼吸看向天边,而后笑盈盈地看向钟西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面试室见面的场景吗?你问我名字的意义。”
“记得,‘得贵人青睐,得命运青睐’。”
“你就是我的贵人,”她挽着他的手臂,贴身靠近他,“虽然有些事你处理的,我并不满意,但是谢谢你给我留了两扇门。”
“哪两扇?”钟西旻茫然道。
“缦合公馆和翠园山庄的。”
“你好过分!”
钟西旻愤懑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了两步想到伞在自己手里,连忙折返替她撑伞。
阮青睐看着他又回来,嘴角浅浅地弯起,她握着手中的杯子,看着杯口中晃荡的感冒冲剂,问道:“你以后会在恒远市定居吗?”
“应该会吧。”
“你妈妈不是还在吗?”
“她离婚三年后又结婚了,而且离婚时妹妹还在肚子里,她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二十多年了不想打扰她们。”
“你的名字,也是你妈妈取的?”
“对,但我妈是个恋爱脑,‘钟’是我爸的姓氏。‘西’通‘喜欢的喜’,‘旻’是我妈的名字。”
“西西。”
两人淡淡地聊着天,没有争吵,也没有暧昧。
平淡的不能再平淡,聊得却是些细水长流的事情。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过天,见面时总是急不可耐做一顿快餐,吃完又着急下一顿。
食欲退却之后,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浅浅的,沉不下去。
即使他们认识五年了,也很少有思想上的碰撞。
当然,如果吵架也算思想碰撞的话,那他们其实碰撞了很多次,彼此都不满意。
他们一路聊着天,走向停车场。
阮青睐刚坐进副驾驶,身旁伸出一只手,替她系好安全带。
系好她的,钟西旻又去系自己的安全带。
车子行驶起来。
坟墓被甩在了后面,墓碑上的字越来越小,渐渐的只剩下墓碑的形状。
一个念头在她的心底滋长,现在没有什么能够绊住她的脚步,她想要彻彻底底地摆脱阮成刚,不止墓地,而是整个恒远市。
“……”
“叮铃铃——”
阮青睐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随之而来的是恒澍着急的声音,“姐!贺年出事了!”
阮青睐毫无心理准备,被恒澍一句话砸的头晕脑胀,眉间不自觉地皱成一道“川”字。
“说重点。”
“狗仔昨晚拍到贺年约会男友,照片里没有正脸照,但那个人撑的伞上有《耳蜗》剧组的LOGO。”
“贺年昨天换完衣服后,有照片留样吗?”
“没有啊!昨晚主题是cosplay,她后来穿自己的衣服很小心的避开了镜头。而且热搜照片上的人,穿的就是普通白T恤牛仔裤。”
阮青睐开了免提,把软件切换到微博。
热搜里,照片满天飞。
白T恤牛仔裤的穿搭太寻常了,无法确实是贺年,但那把雨伞上有《耳蜗》的LOGO,昨晚又是乐弗的周年庆,外人进不来,只
能是贺年了。
“她把雨伞借给谁了?”
“我问过了,不止借了一个人。她印象里也没有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人来借伞,我昨晚在工作没关注她。”恒澍话里话外满是懊恼。
“撤热搜和调监控同步进行。”
阮青睐说完正想挂断。
恒澍赶紧提醒她:“内场开了三个小时,看完监控,早就过了黄金公关时间了。”
“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恒澍恍然大悟:“衣服留样!我这就去调监控!”
“这次你来公关。”
“我?行!”
得到恒澍确切的回答,阮青睐挂断通话。
她抬头看了眼路线,不是去公司的,而是去她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