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她下车后,裙摆被风也一并吹起。
灯光下,落在潮湿沙滩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好像一条挣脱水面的鱼尾,灵动又缥缈。
海边空地上,早已整齐码好了成排的烟花,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遮挡海风,蹲下身,寻找导火索。
阮青睐冷的牙齿打颤,死死攥紧毛绒大衣的领口,把自己裹成一只鹌鹑,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服里,
忽然,身旁呼啸的风声减弱了一大半。
一道身影默不作声地挡在了她和风口之间。
钟西旻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他没看她,只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暖宝宝,递到她眼前。
“……”
见她没动,钟西旻收回手,自顾自地撕开塑料包装。
窸窣的声响在风里很轻,他动作利落地撕掉背面的白色贴片,然后,他贴身逼近,挡掉了所有风,伸手拉开她紧紧揪着的毛绒大衣。
几片暖宝宝带着刚被激活的热度,被他隔着那层薄薄的伴娘裙,贴在了她的前胸后背,暖意熨帖着皮肤。
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再次撕开几片,蹲了下去,撩起裙摆的瞬间,她抬起手,掌心抵在他靠近的肩膀上。
隔着那层西装布料,能感受到低下结实的力量。
她声音有些发紧,被冷风吹得破碎,“我自己来。”
“……”
他站起来,单手插回裤袋。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正在与海风“搏斗”,试图点燃烟花的那群人。
仿佛刚才的越界举动,没发生过一样。
海风从钟西旻身侧漏过来些许,吹乱她的头发。
她贴完腿部,又撕开一片塞进钟西旻的手里。
真搞不懂这男的怎么想的,别人都知道穿羽绒服、大衣。
他倒好,穿着西装就来了,花孔雀不愧是花孔雀,冻成狗了还始终牢记要开屏。
“谢谢。”
“客气。”
“前段时间,”阮青睐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她望着远处黑暗中翻涌的海浪,视线有些模糊,声音也轻,“我才知道‘安丰影视’是顾丰荣的公司……”
“……”
“我当时跟安丰有合作,为了保护马甲,就让宁中意拒绝了‘安丰’的签约。没想到阴差阳错,所以,过去的有些事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被海风捂住了嘴。
也觉得事已至此,再多的辩白都苍白无力,徒增难堪。
可是歉一定要道。
“……”
“没了?”钟西旻斜睨了她一眼,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分明。
“还有?”
“有啊~”他拖长语调,声音玩世不恭还有点轻佻,可脸上依旧是疏离高冷。他转过身,海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向后拂去,露出犀利的眉眼,“是这样的家人们,我有一个朋友。”
“……”
“她和她的上司是死对头。”
他眼神死死盯着阮青睐,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神情。
她看见他的瞳孔里,她措手不及、尴尬、震惊……“打住,我道歉。”
钟西旻还在继续:“死对头一米九,八块腹肌身材好,做饭也好吃,不能怪我朋友色令智昏。”
他故意把“色令智昏”四个字音咬得又重又慢。
阮青睐听得耳根发热,想也没想,伸手去捂他的嘴。
钟西旻反应极快,立刻把头昂起,躲开了,她踮起脚去够,他也跟着垫脚。
“咻——嘭!”
一束烟花打断了二人。
紧接着无数光点冲上夜空,轰然炸开,瞬间照亮了整片沙滩。
声响震耳欲聋,淹没了一切杂音。
阮青睐是不喜欢花火的,花火绽放之后会掉下碎屑,不小心掉进眼睛里带来微微的刺痛,也不喜欢巨大的声响。
她用手捂住耳朵,抬头时紧紧闭着眼睛,眼皮上一阵一阵的亮光。
她听见风中传来“新婚快乐”的欢呼,还有“新年快乐”的祝词。
却祈祷此刻能停留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