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世渊机械地弯下腰，朝着四面八方挨个鞠躬道歉，那姿态，看得人心里发酸。

他走下湿漉漉的拍摄区域，脚步有些虚浮，承陆立刻将提前放在炉火旁烤好的羽绒服披在他身上。

郁世渊的脸色白的吓人，不知是冬天拍雨戏冻得，还是心力交瘁所致，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像被风雪压弯了的树。

看见阮青睐，他才勉强扯起一个弧度，“来啦。”

“嗯，”阮青睐将一直捂在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温度刚好的热水，等他喝了一口，她才平静地开口。

“收拾下东西，跟我回森宜。”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场内，陷入了一片安静，场记连烟都忘抽了，忙碌着重新布景的工作人员们纷纷看了过来。

阮青睐仿佛没察觉到，她目光始终平和，“不怕了，我和乐弗沟通一下，他们那部分违约金我来还。”

两人就在片场边，临时支起的小椅子上坐下。

郁世渊双手紧紧握着保温杯，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很久没说话。

冬日的阳光明媚，却没有温度。亮堂堂地照在他身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句，“我拖你后腿了。”

“对，”阮青睐答得干脆，没有半分安慰的迂回，“本来这部戏就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还顶着打包贺年进组的压力，但你的状态也确实耽误进度。”

这些话，锋利的像一把刀子，直白地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从来没人敢在“双料影帝”郁世渊面前直言不讳，他有咖位，他前途无量，他是票房保障。即便NG再多，全组照样陪着熬到深夜，不敢有怨言。

他一直都很内耗，哪怕有人站出来骂他也行，可是第二天，周围人又是赔着笑脸等他上工。

阮青睐平静地拍拍他的肩膀，像个大佬似的安慰他：“没关系，都能理解，这个角色太复杂了，对你本身就是一种挑战，你还达不到王老的门槛，全是我硬将你拖上这个高度。”

“……”

郁世渊倏然抬起头，看向她，一时间情绪翻涌。

她轻轻松松地说的这些话，像根针一样扎在他的痛点上，没有须臾唯一的鼓励，也没有粉饰太平的敷衍。

“不是激将法，”阮青睐诚恳道：“比起这部戏，你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承陆拖着板凳，凑过去，脸上是真切的担忧，“是啊郁哥！你进组之后状态越来越差，我每天看着，心里特慌！真怕你会出意外。”

“你好意思说？要不是我来跟组，还不知道这情况。”

“郁哥不让说。”承陆脖子一缩。

阮青睐骂骂咧咧：“等回去，你给我去医院好好查查脑子，我看你这不是进水，是被驴踢了。”

“嘤嘤嘤，姐，我错了。”承陆假模假式地干嚎两声，试图耍宝蒙混过关。

郁世渊默默看着二人，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插科打诨，耳边是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眼前是他们鲜活生动的面容。

视线忽然模糊了，温热的雾气迅速弥漫。

他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凭着某种直觉，他仓促地扭过头，和不远处一个抱着摄像机的女生四目相对。

她表情呆呆的，被抓包后，假装低头调试摄像机。

郁世渊收回目光，不经意地擦掉眼角湿意，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低沉。

“青睐。”

“欸？”阮青睐立刻停止对承陆的“教育”。

郁世渊看着地面，停顿了几秒，才说：“帮我把家里……那个铁盒子送来剧组，行吗？”

“不走啦？”承陆不怕死地冒出脑袋。

阮青睐反手就是一巴掌，“行。”她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去拿。”

出了片场，阮青睐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呜呜咽咽地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酌宁拎着摄像机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

“太心疼了，我们郁渊渊真不容易呜呜呜……他瘦了好多，比上次见他还要瘦，为什么他不回家，我替他赔违约金还不行吗！”

“回什么家！”阮青睐骂道：“几个胆子啊，敢跟王老说不拍。敢情不是你争取的资源，你不觉得累是吧！一天到晚心疼你家郁渊渊，怎么不心疼我。”

“刚刚不是你……对不起青睐姐，我……”赵酌宁擦着泪，“你不是说不是激将法吗？”

“一个猴一个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