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颁奖典礼现场，汇入高架上的车流，明亮的路灯从车身掠过，在阮青睐沉默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有些魂不守舍。

同车前往机场的郁世渊侧头看她，开口时声音很温和：“在想什么？”

“我吗？”阮青睐果然一愣。

正在开车的承陆激动地按了两声喇叭，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是啊，姐！郁哥二封金枝奖影帝，你咋愁眉苦脸的？要不是我们得赶飞机回恒远，咱们高低得好好庆祝一番！”

郁世渊没接承陆的话，只是耐心地引导着：“不能总是你帮我，你也说说看，也许我能帮到你。”

阮青睐定定地回望他，抿唇，像是在犹豫，她忽然转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架桥，明亮的路灯将她眼底照亮一瞬，然后她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我……有一个朋友……”

郁世渊和承陆同时沉默：“……”

车厢内静了片刻。

“好吧，”阮青睐坦白道：“我曾经有一位艺人，她跟另一个演员闹矛盾，事后，她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当时公司把相关人员都处理了，唯独没处理我。过了四五年，当年那位对峙的演员突然找到我，她说是我家艺人知三当三，甚至挑衅她。”

“那你是在纠结谁对谁错吗？”承陆忍不住问。

郁世渊摇摇头，声音很稳：“如果纠结谁对谁错，那就不是青睐了。”

阮青睐被猜中心思，一直紧绷的心情倏然松了些，“我相信我的艺人，也相信证据，肯定是那个男人有问题。而且事情过去太久了，当事人也不在了，再争论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你是在想，保下你的人的动机吧？”郁世渊一针见血。

阮青睐不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那时候我们充其量……算是关系平平的同事，要说是出于喜欢，可后来，我们的关系又变得那么恶劣。我有点看不懂他。”

沉默了片刻。

郁世渊指腹摩挲着奖杯，平静地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哦？”

“我当年选择乐弗，是冲钟西旻去的。”他陷入了回忆，开始陈述着一个很久远的事实，“他当时答应得爽快，结果流程拖了我大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推掉了所有经纪公司。最后和钟西旻敲定细节时，他向我力荐你。如果我不签你，我就没有别得经纪公司能签了。”

车内的氧气像是被抽走了。

阮青睐呼吸微滞，耳鸣声响起：“……”

郁世渊签约乐弗的时间点，刚好卡在李卓去世，钟西旻晋升的节点。

那时她被公司所有艺人抱团排挤，他们嫌弃她……她能挑得只有练习生。

如果签下练习生，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李卓，加上她当时也有心理阴影。

郁世渊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可否认，钟西旻心机很深，行事也未必讲什么行业道德，但他对你……似乎不太一样？有次，你和团队开会，为了接不接王老这部戏争执不下，是他找我帮你解围的。”

“还有这件事。”阮青睐眼神有些发空。

她从来都不知道。

毕竟……钟西旻是那样张扬的一个人，张扬到有些浮夸。

他送花要送能占满整个客厅的，在雪山上为了让她赢，就用十分钟速通。哪怕是飞机中转期间也要给她制造惊喜。

这些鲜明的，外放的举动，在她心里拼凑出一个华丽又傲娇的“花孔雀”形象，她以为“直白”、“高调”才是他表达在意的方式。

却没想到他背地里不声不响地为她做过更多。

那些她不曾知晓的托举和铺平的道路，那些在角落中，为她当下的风雨……

她是瞎了吗？竟然总是从别人口中听见他对自己做得一切。

漆黑的商务车驶入地下停车场，郁世渊和承陆下车离开。

车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沉甸甸的酸涩在心头蔓延，难以言说。

阮青睐当晚失眠了，第二天蒙头睡到日上三竿。

睁开眼已经11点了，她洗漱完，随手从衣柜里捞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套上，头发只随意抓了两把便匆匆赶往公司。

刚踏进公司，迎面就被前台同事拦下了，“青睐总，客人安排在您办公室了。”

“客人？”阮青睐脑子还有些昏沉，“来多久了？”

“快、快两个小时了！”前台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会联系您，让我如常工作就好，我就没打扰您。”

阮青睐边听边往办公室走去，开门前瞥见毛衣袖口，临时刹住了脚，“去我家帮我拿套衣服。”

说完，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拧开，沿着唇形涂了一圈，瞬间提亮了气色。

她用指腹将边缘轻轻晕染开，最后拢了拢头发，勉强看上去有点干练的形象。

做完这一切，才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很大，南北通透。推开门，午后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在地板上，照的里面暖融融的。

阮青睐快速扫视了一圈，会客区的沙发上空无一人，转而看向了南面的阳台。

阳台上，背对着室内的方向，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眺望着远处林立的高楼。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肩线，连带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阮青睐合上门，“不好意思，久……”

那人闻声转过身。

他的视线掠过她匆忙修饰过的唇和随意的毛衣，像是没察觉到她那一刹那的僵硬，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你办公室的阳光不错。”

“久等了，钟总。”

阮青睐脸上的笑容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将眼底的愕然掩藏起来。

她迈开步子，朝他走去。

居家的羊绒勃肯鞋擦过地板，发出温软的沙沙声。